“明天我还可以来吗。”

        车重新发动。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顾清晚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手腕有一小截白皙的肤出来，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像是白纸上淡青色的墨迹。

        车停在医院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影子落在车上，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顾清晚没有立刻熄火，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拧动钥匙。引擎声停下来，车厢里陷入一片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

        然后车窗缓缓升上去，把她的脸一点一点遮住。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带着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但她的耳尖还是粉的。从耳尖到耳廓，像是被晚霞染过，透着一种薄薄的、半透明的红色，脸颊也染上了一层很淡很淡的粉色，像是瓷底下烧出了一层淡淡的釉色。

        偶尔有车从堤岸上驶过，车灯的光扫过芦苇丛，照亮一片银白色的芦花，然后又暗下去。而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只有交缠的呼和紧贴的心。

        她的睫轻轻垂着，半掩住眼睛，不敢看许笙。手指还停在发尾，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绕在指尖，又松开，又绕上。

        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多笑笑。

        车窗上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外面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柔和的光晕。车厢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雪松和檀木的香气变得更郁，混着两个人上的温，变成一种让人安心的、的味。

        夜风里有桂花的香气，甜而不腻，她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她低看去，是顾清晚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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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窗外，江风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低声絮语。远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霓虹灯牌的光在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随着水波摇晃。

        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清晚的角弯了一下。很淡很淡的弧度，嘴角从抿紧的线条，变成微微上翘的弧，像月牙最细的那一弯。

        “可以。”她说，“随时都可以。”

        许笙的心得一塌糊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化开了。

        “晚安。”她听见她说。

        后来顾清晚松开了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从一个太美好的梦里醒来，舍不得睁眼。

        眼睛里也漾开了一点笑意，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真正的、属于顾清晚的笑。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小笙。”

        许笙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响，像一个小小的句号。她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顾清晚忽然开口了。

        她的手臂从许笙腰间抽走的时候，指尖在她的腰侧轻轻蹭了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许笙低笑了。“好。”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标点。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简洁，克制，但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车窗上的雾气凝成了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的，把外面的路灯模糊成柔和的光斑。

没有再动，但也没有移开，就那么贴着，像一只蝴蝶停在花上。

        偶尔有对面来车的灯光扫进来，照亮顾清晚的侧脸――她的角还残留着那一点点没有完全消退的弧度，很淡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痕迹。

        她重新坐直，理了理被压乱的发，手指穿过黑亮的长发，从顺到发尾，动作优雅而从容，好像刚才那个说“我想抱你”的人是另一个人。

        顾清晚看着她。车内的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从洒下来，她的眼睛里映着那一点光，像被月光照透的潭水。

        “送你回去。”她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没有完全褪去的沙哑。但眼睛没有看许笙，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又移到车窗上，又移到自己的手指上，就是不敢落在许笙上。

        许笙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