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離一字一頓地說：「無論謝三爺問起你什麼，你都不許跟他提起，張無忌已經不在人世這件事。」

        兩人貓下腰，順著林子的邊緣繞了小半圈，藏到了一叢更靠近空地的矮灌木後頭。這下，連他們說話的聲音都能聽清楚了。

        張無忌蹲在灌木叢後頭，這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他耳朵裡，心口猛地一個抽搐。趙顯然也聽見了，她扭頭看了張無忌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驚詫。

        「就是他。」殷離說。

        空地上站了兩個人。

        武烈抬起頭，那張臉上忙不迭地堆起了笑。「殷姑娘請說，在下必定盡心竭力，不敢有半點馬虎。」

        張無忌沉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回了一句。「這事三言兩語說不清。往後有機會，我再從頭講給你聽。」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頭的樹林子縫隙裡，透出了些許光亮。張無忌立刻放緩步子，把體壓得極低，朝光源摸過去。趙也跟著伏下子。兩個人放輕手腳，無聲地穿過最後幾排樹。

        殷離的語氣平平的：「從今兒個起，你就留在這裡。專門負責照看謝三爺的飲食起居。他眼睛不方便，你得多用點心。」

        趙沒有繼續問。她把頭轉回去，望著越來越近的島影，聲音也淡了下來。「行。我等著。」

        張無忌心頭一緊。他湊到趙耳邊，把聲音壓得極低：「咱們再靠過去些。」

        武烈把頭點得跟什麼似的。「是、是，在下理會得。謝三爺是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金獅王威名震動江湖，在下能有福分伺候他老人家，那是幾輩子才修得來的。」

        武烈

        張無忌走在頭裡開路，趙緊隨其後。兩個人摸著黑往島子的深處走，腳底踩著厚厚的枯枝敗葉，發出細碎又壓抑的聲響。張無忌把九陽真氣運轉到雙目上，周遭的景物在他眼裡清晰起來，跟白天比也差不了太多。他回頭瞧了瞧趙，她雖然看不清腳下的路，腳步卻一點也沒落下，跟得緊緊的。

        武烈趕忙接口：「不敢，在下萬萬不敢。一定把謝三爺服侍得舒舒服服，妥妥貼貼。」

        小艇靠近那片亂石灘，兩人進齊膝深的水裡，合力把小艇拖到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頭藏好。腳下全是黑色的碎石，被海水經年累月地打磨，又圓又，踩上去嘩啦啦地往下陷。岸邊長著一叢叢矮灌木，給海風得東倒西歪，葉片互相摩，發出連綿不斷的沙沙聲。再往裡走幾步，林子就猛地密了起來。月光被頭頂上層層疊疊的樹冠遮擋得嚴嚴實實，四周黑得像潑了墨，伸手都不見五指。

        一個是武烈。他那綢緞袍子皺巴巴的，上頭沾了好些泥土和碎草葉，模樣看上去狼狽透了。他垂著兩手站在那，腦袋也耷拉著，活脫一副等著挨訓的樣子。

        光線是從一片空地邊上洩出來的。張無忌輕輕撥開擋在眼前的樹枝，往外頭看。空地當中搭了幾間茅草房，房簷底下掛著幾盞風燈，昏黃的燈火把空地照得半明半暗的。屋子邊上散亂地堆著漁網、木桶，還有幾捆劈好的乾柴。

        武烈子往前傾了傾，豎起了耳朵。「殷姑娘請吩咐。」

        武烈愣了一愣，試探著問：「殷姑娘，您指的……是那個張無忌？武當張五俠的公子，謝三爺的義子？」

        殷離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她的聲調猛地壓低了許多，透出一子嚴厲：「還有一件事，你得給我死死記在心裡頭。」

        殷離把手裡那盞風燈掛上了茅屋門口的木。她轉過，面朝武烈。聲音隔著那層紗，聽起來有些發悶：「武烈，婆婆有件事要交代你去辦。」

        另一個正是殷離。她還是蒙著那塊紫色面紗，跟武烈面對面站著。海風過來，把那方紗巾撩起一角，出了她下巴柔和的弧線。她手裡提著一盞風燈，搖曳的燈火映在她那雙眼睛裡頭，亮閃閃的。

        殷離冷哼了一聲，話鋒一轉：「你少在我跟前拍這些沒用的馬屁。婆婆讓我告訴你，要是你敢對謝三爺有半點怠慢，有你苦頭吃的。」

底是怎麼認識的？她好端端一個人，怎麼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