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下去的時候，少室山的戰鬥終於停了。

        山上的屍體層層疊疊，從山門一直鋪到山腳。有元兵的，也有各派弟子的。少林寺的鐘聲又響了起來，這次不是警鐘，而是超度亡靈的梵鐘。沉悶的鐘聲在山谷裡久久迴盪。

        張無忌站在山門前，上沾滿了血和灰。他沒受傷，可九陽真氣再次消耗到了極限，體晃了好幾次才勉強站穩。趙和周芷若一左一右扶著他，三個人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

        楊逍帶著明教弟子清理戰場，把各派犧牲的弟子抬到一處，一個個記下名字和門派。空聞帶著少林僧人在後山挖了一個大坑，用來埋葬元兵的屍體。宋遠橋坐在山邊的石頭上，用一塊破布慢慢拭著劍上的血跡，一言不發。

        朱老四和徐達騎著馬上了山，在張無忌面前翻下馬，單膝跪地：「教主，屬下來遲，請教主降罪！」

        「起來。」張無忌把他們扶起來，聲音沙啞但很溫和，「你們來得正好。要是再晚一步，這山上的糧食就要見底了。」

        「屬下帶了糧食和藥品，正在山腳下卸車。」朱老四說。

        「好。」張無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向徐達，「傷亡情況怎麼樣？」

        徐達搖了搖頭：「我們從後面衝進來的時候，元軍已經亂了，義軍的傷亡不算大。但山上的各門各派……」

        他說到這裡就停住了。

        張無忌沒再追問。他看著那些被白布蓋住的屍體，看著那些跪在屍體旁哭泣的同門，看著那些渾是血還撐著不肯倒下的老英雄，嚨裡又堵上了那團酸澀的東西。

        殷天正的遺體被殷野王從西山背了回來。老人上插滿了箭矢，殷野王一支一支出來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完之後，他用一塊乾淨的白布把父親從頭到腳仔細蓋好，然後跪在旁邊，一句話也不說。

        張無忌走過去，在殷野王邊跪下，對著殷天正的遺體重重磕了三個頭。每個頭都實實在在地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磕完，他抬起頭，眼眶已經紅透了。

        「外公，無忌來晚了。」

        山風過，把蓋在殷天正上的白布掀起一角。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落在他臉上，老人閉著眼，表情安詳，像是在沉睡。

        趙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悄悄轉過去，用手背了眼角。周芷若站在她旁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別開視線。

        小昭從禪院裡跑出來，手裡捧著一碗熱粥。她把粥端到張無忌面前，輕聲說：「公子，你先吃點東西吧，你都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張無忌接過粥碗，低頭看著碗裡稀薄的米粥，忽然用力抿緊了嘴。他把粥碗遞給殷野王：「大舅，你先吃。」

        殷野王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像砂礫：「我吃不下去。」

        「吃。」張無忌把粥碗到他手裡，「吃完了才有力氣，有力氣才能給外公立碑。」

        殷野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碗，大口大口地灌進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