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看见书记边那几位，嘴角都轻轻动了一下，显然正靠毕生职业素养死死压着笑。

        那火“腾”地一下又烧起来了。

        毕竟气一过，脑子就慢慢回来了。她想得很清楚：自己刚才是冲动，是莽，是没看路，也没看场合，可她不是无缘无故发疯。她占理。既然占理，她怕什么？多就是过程难看了点。

“求您主”。

        ……

        补救得很努力。

        这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沈确在心里慢慢闭了下眼。

        完了。

        她坐在那里，心一下一下往下坠，只剩这一个念。

        其实沈确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那条走廊走进办公室的。有没有人扶她，她忘了。她只记得自己脚下发飘，脑子也发飘，坐到椅子上时，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层。

        “梁总――”

        沈确是最先冷静下来的。

        沈确清了清嗓子，几乎是本能地把自己调整回当年在会议室里和客对话的状态，语气一端，职业感一下就回来了。

        收拾完东西走出大楼的时候，沈确抬看了一眼那天的晴空万里，心里只剩下一个无比真诚的念――

        “你不知今天梁书记过来吗？！”

        那一瞬间，沈确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大概已经离开了，飘到办公室天花板上，默默地看着底下那个刚刚开口就犯下弥天大错的自己。

        可人已经坐在这儿了，地上也没，她只能着往回圆。

        沈确认命了。

        沈确抬起眼，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退，可神色已经重新定住。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稳住。你又不是没在谈判桌上见过大场面。以前外企那帮假洋鬼子都斗过，这算什么。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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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都没想，张口就骂。

        沈确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发抖，可她背仍旧得笔直。那是她从小被她妈盯出来的习惯――天塌下来，背也不能塌。于是她就这么站着，脸是热的，手心也出了汗，样子却是撑出几分大无畏来，连边那位领导都被她这不要命的劲吓住了。

        梁总……

        “梁书记。”

        书记坐下，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开口。

        而恰好，那位今天来视察的书记进来了。

        “……梁、梁……”

        她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沈确都快被气笑了。

        这辈子都完了。

        但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那人被她堵得一噎，脸色越发难看，估计悔不当初。

        巴掌大的地方，消息传得比感冒都快，没多久，沈确就成了那种“你听说了吗，就是那个――”里的“那个”。

        想到这里，她轻轻了口气，腰背重新直。

        找回感觉。

        终于有人发话了。

        “她污蔑我！”

        后来，虽说只是被记了一过，但她最后还是交了辞呈。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什么害怕、紧张、现实，一瞬间全被压下去。她最恨的就是这种人，方才还装得快断气了，这会儿倒先恶人告状。

        她以后绝不会再跟这些吃皇粮的人打交了，和他们在一块，还不如去大街上卖红薯呢！

        这下倒好，两个人一块被留置了。

        完了。

        闹成这样，饭碗能不能保住先不说，分多半是跑不了的。对面那位领导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悔得脸都青了，压低声音冲她说。

        因为，她在单位，已经是名声大噪。

        “你放屁！”

        但显然还是晚了。

        “你先说吧。”

        晚了。

        好是没有回音，不至于震得更丢人；坏是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落下。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那位方才还蔫耷脑的领导瞬间起死回生，抢在她前嚷起来。

        这一眼看得她更想找个地钻进去。

        “这位同志，我们还是进屋里说吧。”

        “我……我是……”

        走廊里人多的。

        她卡了半秒，终于把自己从外企那套称呼系里生生出来。

        “你天天给我穿小鞋、使绊子，我哪有闲工夫关心这个？”她压着火，“我天天被你支使着去街办写条子、跑，忙得脚不沾地，谁告诉过我单位今天有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