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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闻到了大海的味，咸腥冷，那团水一点一点把你吞进去，像海水吞没一沉船的遗骸。你想挣扎，想尖叫，但手脚在接到那团水的刹那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酥麻。

        两种感觉同时存在，你好像死去又活过来。

        它用一种奇异的方式重复了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又像是在嘴里了很久。

        逆光时你能透过那团水看到窗外。

        窗帘没拉，玻璃窗上映着一片模糊的光晕，外面的一切在那片光晕中扭曲着，像一幅浸了水的油画，颜料正在从画布上一块一块地剥落。菊、矮墙、猫、麦田、谷仓，全都糊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是的，放在水里。

        但那团水没有停下，它悬垂着游来攀升，最后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面水墙，折出满屋子粼粼的光斑。

        水灌进你的鼻腔和口腔，你以为自己要窒息了，但没有任何窒息的痛苦。那团水像是你的另一层肤，另一层肺，在你的血里游走，渗入每一个孔。你觉得自己的在变轻，轻得像一团雾，同时也变得沉重，沉得像是要陷进地板里。

        你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你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出不了门，不明白为什么记忆中的丈夫是一团水。

        水墙颤了一下，像是人笑了一声。那声音回在你的脑子里，像一个动的光球，让你眼前一阵一阵地冒白光。

        放在水里。

        你看清楚了，不是外面在化，是你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跨越了一层什么，看到了明媚底下真正的世界。

        你被它完全占有，颤抖着承受高和窒息般的快感。

        那团水把你的手指一一地缠住，缠得紧紧的，像十枚指环嵌进骨里。

        它不是人，无法像人那样交，可它又切实地在侵犯你，水好像在你颅骨内上一次次地撞响。

        那是一片灰暗的、终年不散的雾。

        它俯下来，把你笼在其中。

        那团水紧紧贴着你的肤，动在你上的感觉像是千万张在嘬吻，你躲得像个鹌鹑，推也推不开，逃也逃不掉。

        你张了张嘴，那些包裹你的水散去，你的声音从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家。我想去给我妈帮忙。”

        “你今天又出门了。”它说。

你的咙发紧，脊椎像被人抽走了一截，整个人蜷缩着靠在墙角，呼急促得像溺水的人。

        放在什么上面？

        你了，出的水和里诡异的水混成一团，它不再往里汐般涌动，放过了你。

        是的，一团水。

        “她没有需要帮助的事。”

        你记得自己嫁给了这团水，记得婚礼上宾客的祝福，记得白色的婚纱落在红毯上，记得你的手放在……

        你的心骤然加速，这团水缠你缠得更紧了。

        “母亲。”

        蓦地，你意识到它到了一个很私密的地方里去，那里的水越攒越多，完全没了水该有的温吞，把你的下撑大，在里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