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已经派人去叫了，又转看向站在走廊尽的宋怀瑾。她听见动静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站在廊下，手里还握着一卷书，正望着这边。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便是默许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陈大夫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行医出？”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松动。

        陆正衡收回视线，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你回屋里去。”  这话既是逐客令的重申，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他的人，她的人，都在看着。

        宋怀瑾没有动。

        陆正衡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看了她几息，然后移开目光，对陈大夫说：“让她搭把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再讨论的事情。至此，

        陈大夫打开药箱，开始准备械和药物。他抬环顾了一圈：张诚站在门口，两个亲兵守在窗外，几个闻讯赶来的老兄弟挤在走廊上探探脑。陈大夫的目光扫过一圈，落在门口唯一一个女的影上。

        “那就。”陆正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那就吃饭”。

        陆正衡正对着门口坐着，他抬眼时正好看见了她。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恐惧或回避。她在看那伤口，眉微微蹙着，像是在看一件她非常熟悉的东西，又像是在判断什么。

        陆正衡这才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他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赶她。

        陈大夫已经开始准备合了。他清洗完伤口，铺好无菌纱布，将合针穿好线，然后抬看了看四周，说：“得找个人给我搭把手。”他举着自己已经消毒完毕的双手，“帮我按住伤口边缘的肤，我合的时候需要张力，不然针脚会歪。”

        “叫大夫。”他简短地吩咐了一句，声音听不出太多波动，然后在床沿坐下来，单手解着被血粘在肤上的衬衫。

        张诚犹豫了一下，没有叫她。他记得督军那条禁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宋怀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廊下走到了门边。她就站在门槛外侧――那她从未越过的门槛――微微探着，目光越过张诚的肩膀望向他的背影，那新伤横亘在他左肩胛上，周围已经开始红，边缘外翻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的红色。

        大夫来得很快。是城里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姓陈，六十来岁，花白胡子，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着进了督军府。他进门的时候陆正衡已经自行把上衣脱了，赤着上坐在床沿，那伤口毫无遮拦地暴在空气里。陈大夫放下药箱，凑近看了看，倒一口凉气：“督军，这伤可不浅，得赶紧清创合。”

        宋怀瑾站在门槛边，看了他几息。“我不走。”她说，声音不大，但也没有犹豫，“我就在这里。”

        她站在门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大夫脸上，又移向坐在床沿的陆正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翻药、递械、按住创口边缘、止血，我都过。”

亲兵一左一右架进卧房的。

        陈大夫看了一眼他的手，那双常年握枪的手，骨节大，指腹和掌心全是厚茧。“你这手太了，绷带都拿不稳，别把我针弄歪了。”张诚默默地退下了。

        “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他说，语气比方才了一些，但仍没有看她，“见不得血就回屋待着，别在这儿站。”

        宋怀瑾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家里以前也是行医的。”

        他左肩胛上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经过这一路，血已经渗透了三层纱布和半件衬衫。但他的表情依然是一贯的冷淡，甚至在上台阶的时候还推开了张诚搀扶的手，自己走了进去。

        另一个亲兵上前，陈大夫看了一眼，摇：“你手上也有伤。”又一个老兄弟自告奋勇，陈大夫看了一眼他缺了半截的小指：“……下一个。”

        门槛内外僵持了两秒。陆正衡盯着她，目光里有不悦，也有一丝他没能立刻辨认清楚的东西。然后他听见陈大夫在一旁促“督军，血还没止住”，他忽然觉得没必要在这当口跟她计较。那他亲手立下的禁令，在这一刻无声地松动了。

        张诚第一个挽起袖子上前：“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