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个小时后，那如同暴风雨般摧毁了整个出租屋的剧烈震颤，终于像水退去一般，开始慢了下来。

        医生一边上前翻开沈成的眼，一边快速地向随行护理师下达医令：“病人对常规剂量的左旋多巴产生了严重的反弹，或者是对试验药物产生了严重的耐药与剂量磨损。立刻加倍原本左旋多巴的剂量，走滞留针静脉给药！”

        大的针扎进紧绷的静脉，强效镇定剂一点一滴推了进去。几分钟后，那仿佛要将灵魂甩出躯壳的剧烈大抽搐终于勉强被压了下去。

        “打药只能帮他压住他的剧烈抽搐，但他内的神经症状还在持续放电。”急诊医生一边确认心电监护仪的数据，一边神色疲惫地看向江真，“我们这里是急诊，没办法看神经内科的专科门诊，更没办法理这种罕见疾病的急恶化。目前看来他的呼心暂时没有立即生命危险，我会建议你们，等状况稍微稳定一点，还是回到原医院去看门诊。”

        医生理解地叹了口气，点点：“好，跨地方的救护车我们无法派车，既然你们决定自行转诊，那就帮我签一下离院同意书。”

        “先止抽！来，准备静脉注！”

        这种颠簸与极度的恐惧中，江真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拨通了原医院的电话。

        接到电话的神经内科护理师急忙通知了主治医生。

        他的大抽搐虽然停了，但那深入骨髓的颤抖却完全没有慢下来。他像是一个陷在极度严寒中的人，整个人无力地陷进病床里，全肌肉却依然在神经质地、高频率地持续剧烈颤抖。他的双眼失焦地半睁着，嘴颤动，连一句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今天主治医生并没有门诊，电话转接了几手，最后终于接进了熟识的护理站。

        随后，医生从随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一盒还没拆封、包装全然不同的新临床药物。

抑地抽搐，每一次痉挛都像是要把那本就消瘦的躯给折断。

        静脉注的药物与那颗新型药同时在沈成的内发挥作用。

        但这一次的安静，没有了出院时的自由与喜悦，反而透着一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劫后余生，以及……对未来更深、更沉的恐惧。

        江真在切结书上签下名字的手指指关节微微泛白。随后，护理师快步走来，熟练地关掉点滴阀门、撕开胶带，利落地掉他手背上的留置针，并用一块止血棉球死死按住，用透气胶带绑紧。

        他的，再度安静了下来。

        医院门口，江真用颤抖的手在叫车件上加了最高倍率的车资，才终于拦到一辆愿意跑长途的车。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江真半扶半抱地将发抖的沈成安顿进了后座。

        后座的空间狭小而窒息。江真将他整个人紧紧扣在怀里，用双臂和膛充当固定他的安全带。那消瘦的在药效摧残下依旧疯狂地高频震颤着，每一次颤动都透过腔直接传进江真的心脏。

        江真看着病床上痛苦不已的他，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地与医生沟通：“医生，我决定立刻带他回原本的医院。我们办出院。”

        车子开上高速公路，时速拉到了一百一。

        江真一个箭步冲上去，颤抖着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在江真的掌心裡，那密集的、不规律的震颤透过肤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震得江真心惊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是一款针对难治神经震颤和多巴胺反应肌张力障碍的药物。”医生一边撕开包装，一边对江真快速解释，“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必须用这款药强行把神经元的异常放电压下去。把他的抬高，把这颗药吞下去！”

        沈成原本紧绷到痉挛的四肢逐渐放松，疯狂抽搐的肌肉平复了下来。他大口大口地着气，全被汗水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陷在医院的枕里。

        然而，预期中的平静并没有到来。

        急诊室病床旁边的仪滴答作响，主治医生站在床尾，看着沈成，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那份被延迟的关键检验报告，似乎已经呼之出。

        主治医生步履匆匆地赶到了急诊留观区。他一看到沈成的状况，原本严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按压五分钟止血喔。外面风大，帮病人多盖一件衣服。”护理师细心交代。

        “病人有服用神经药物史！这是急发作！”江真对着上前询问的急诊医生大喊。

        江真干眼泪，合着护理师，小心翼翼地把新药送进沈成那稍微放松的口中。

        江真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死死抓着沈成那只满是针孔、冰冷且疯狂抖动的左手。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男人，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向上天跪求。

        几经波折，两人终于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