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楚琸逸走到近前，开口叫她。

        他本来大概是要说“过来”的——“茵茵，过来”这两个词他以前说过无数次，短促的、不容置疑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意味的两个字。

        但他的话在“茵茵”两个字之后就停了。

        因为他看到了楚若茵的脸。

        她的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不是妆容的效果，是从肤底下透出来的、酒出来的那种粉，像春天的桃花被碾碎了汁水染在脸上。

        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瞳孔微微散大，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雨后初晴的湖面。

        她喝酒了。不止一杯。

        楚琸逸的目光从她脸上到她面前的餐台——三个空酒杯，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像三个被缴械的士兵。

        他的下颌绷得更紧了。

        楚若茵没有等他说出第二个词。

        她主动朝他迎上去，高跟鞋踩着地毯，步伐比她平时快了一点点，快到一个刚好能让他感觉到“她在赶着走向我”的程度。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挽上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指扣在他小臂上，指甲隔着西装的袖布料轻轻嵌进去，扣得很紧，紧到像是在怕他跑掉。

        然后她踮起脚尖，把嘴凑到他耳边。

        “你跟她聊了那么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她的气息带着香槟的甜味和微醺的意，一下一下地打在他耳廓上。

        “我不高兴了。”

        楚琸逸的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手覆上她扣在他小臂上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楚若茵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是在用气息说话：“带我走好不好？我现在就想走。”

        楚琸逸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还有脸笑。”楚若茵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和醋意搅在一起之后的糯，“我在那边喝闷酒，你在那边跟人家笑，你说你过不过分。”

        “我没笑。”楚琸逸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

        “你心里笑了。”楚若茵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楚琸逸没有反驳。

        他偏过，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他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西装，那只浆果色的釉在酒杯上蹭掉了大半，但中央还留着一层郁的红，像一枚被咬开了一半的果实。

        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到她腰间，掌心贴上去，轻轻将她往自己边带了带。

        巫玦还站在餐台边。

        他全程目睹了这一切——从楚琸逸走过来，到楚若茵迎上去，到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说话，到她挽着他的手臂把脸埋进他肩窝。

        巫玦歪着看了几秒，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就没气的香槟，朝楚琸逸的方向举了举，了一个“敬你”的口型，但没有发出声音。

        楚琸逸的目光从巫玦上掠过，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收了回来。

        他没有对巫玦任何表示——没有点，没有微笑，没有任何社交场合里应该有的、最低限度的回应。

        他的目光像一把冷而利的刀，从巫玦上划过去，什么都没留下，但被划过的地方会记住那凉意。

        巫玦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把酒杯放下，转走了。

        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回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楚若茵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双手插进袋，脚步散漫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宴会厅的另一侧，白菀箐还站在原地。

        她手里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楚琸逸和楚若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