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到底没谢存郢那么厚，把装药的兜子往怀里一抱，赶紧拉着他跟在众人之后进了门。

        踏过门槛，往前走上数十步，四周雾气忽然退一般散开，眼前随之一亮。

        颜谨不由怔住。

        花街她来了不知多少回，闭着眼睛都晓得哪家楼门朝哪边开，哪条窄巷通哪后院。可此刻放眼望去，眼前这地方竟叫她一时寻不出半点熟悉的影子。

        整条长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生生劈成了两界。

        他们所在的这一边，清雅得近乎过分。原本悬在各家花楼门前的艳红灯笼、描金招牌、迎客彩幡全数不见，只剩疏疏落落的烛灯与层层白纱。长街两侧皆铺着矮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数十幅空白画卷自檐下垂落，随着夜风微微拂动。楼中还有几名青衣女子抱琴而坐，并不迎客，也不朝人抛眼，只垂眸拨弦，琴音清清冷冷地淌在夜色里。若非远偶尔还能瞧见几分原本花楼飞檐的轮廓，简直像是哪位名士一夜之间包下整条长街，设了一场风雅至极的夜集。

        而街的另一边，此时还尽数隐在花雾之中。

        颜谨好奇，试着朝那边走了几步，不想刚靠近雾边便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抬手摸了摸，那东西竟是的，手像碰上一层微凉水，可无论怎么使力，都穿不过去。旁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正纷纷伸手试探，忽听远一声清脆铃响，横在两边之间的花雾竟缓缓退了开来。

        下一刻，另一侧的景象骤然显。

        大片桃林竟从花楼之间长了出来。枝叶横斜，花色灼灼，有些桃枝甚至直接穿出二楼窗牖，枝红得近火。无数青白狐灯悬在树梢与屋檐之间，看不见灯绳，也没有灯架，就这样浮在半空，忽明忽暗，真像深山野岭里自行飘起的一团团妖火。

        花楼门扉紧闭，门前站着一个手提青灯的老鸨，她后跟着的，正是方才从财门进来的那几位公子。

        老鸨举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扬声：“狐仙娘娘，人间才子到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花楼上下数十扇门窗竟同时向内缓缓开启。可门窗之后出的，已不是颜谨熟悉的大堂、回廊与厢房，而是一片彼此相连的山野园林。

        桃林深灯火如星，一溪水绕着怪石蜿蜒而下，从数座楼阁间穿而过。青白狐火落在水面，既不熄灭，也不沉底，只随着水势悠悠漂远。再往深看，一座高台半悬在桃林之间，四周云雾低绕，台上已经摆开宴席。

        一众狐仙正围着一张张低矮长案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