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写给的人，也没有署名。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下一次下山取米的时候，他把那张纸压在了门槛上的空碗下面。

        温如玉回答：「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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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来，端起那碗热粥。粥里加了她新剥的桃仁。他把那碟酱菜也吃完了。吃完之后他把碗放在门槛上，空碗和碟子叠在一起。他没有上走。他坐在门槛上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落了大半。他一眼就看到了桂花树下那片土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里被人动过。他知她在那里埋了那支银簪。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说谢谢。她在围裙上了手，转回了厨房。

        又过了一个多月。一个清晨，陆慎言抄完经走到门口看日出，看到山脚下的慈云庵院子里，飘起一缕细细的炊烟，在冬日的晨光中笔直地升上去。他站在茅庐门口看着那缕烟，看了一会儿。他回到桌边，铺开纸，提起笔。他没有抄经。他写了一封信。很短的一封信。上面只有三行字：

        那天晚上，柳烟在灯下把那三行字抄了一遍。抄完之后她把纸折好放进自己枕下。苏莲心睡前路过她房间门口，看到烛光还亮着，从门里看到柳烟在灯下看着那张纸条。她没有敲门，转回了自己房间。

        「我在东边三里外的山丘上。我每天抄经。柴够烧到明年春天。」

        他想起那只冬天的蝴蝶。不知它飞走了没有。

        从此以后，每隔三天，后门的门槛上就会出现一碗粥和一碟酱菜。他吃完之后把空碗叠好放在原。下一次来的时候，碗已经收走了，换成新的粥。

        那一夜，四个女人枕着同一张三行字的纸条的抄本睡着了。山丘上的茅庐里，陆慎言靠着墙坐着，在没有点灯的黑暗中闭着眼。他不知自己写的那些字会被什么人看到。但他知明天早晨米缸里还会有米。旁边有一碟干笋，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他拿起来闻了一下。是笋干。晒得很透，有一阳光和泥土的气味。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又韧，越嚼越香。

        他把笋干收起来，放进米缸旁边的布袋里。然后他了灯。月光从竹篾墙的隙间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一一细密的光线。他躺在床板上，听着外面的风穿过松林的声音。他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屋的茅草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晚饭时她把那张纸放在了饭桌上。苏莲心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了尘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柳烟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了一句：「就这些？」

        那些粥里总是有桃仁。他以为那是温如玉专门放的。他不知那些桃仁是庵里四个人一起剥的。苏莲心、了尘、柳烟、温如玉，她们轮剥，把桃仁攒在一个碗里，攒到一碟了就给温如玉放进粥里。他没有问过。她们也没有说过。但那碗粥一直有桃仁。

        温如玉出来收碗时看到了那张纸。她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折好，放进了围裙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