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我一次也没哭。」她把排骨骨
吐到碟子边上,「在酒店办的,司仪让干
什么我就干什么,敬酒、换衣服、切
糕,一晚上下来累得要死,哪顾得上哭。
我妈后来跟我说,嫁个姑娘,一滴眼泪都没见着。」
她说完低
吃饭。我也没接话。楼上不知
谁家在剁东西,咚咚咚的,隔一
会儿响一阵。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我记得我爸爱喝哪种苞谷酒,我妈哪颗牙不好,
宋川吃鱼不吃鱼
,章总开会前要一杯美式不加糖。客
老板爱听什么,我也门
儿清。你要问我自己爱吃什么——」
她停下来,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我刚才想了想,好像是社饭。可我已经两年没
了。」
「为什么不
?」
「他吃过两回,说黏牙。」
她把手机从旁边拿过来,点开一个对话框,推到我面前。
「你往上翻。」
我翻了翻。【房贷扣了。】【妈周三复查,我请了半天假。】【物业费交了,
下季度的也交了。】【周日晚上八点到。】再往上,【车险续了。】【你妈要的
膏药我寄过去了。】翻了一屏又一屏,全是这种。
她把手机拿回去,扣在桌上:「去年的也是这些。他没干过一件坏事。钱、
爸妈、家里的事,他样样不落,比我还细。我爸住院那回,他请了一个礼拜假,
在病房里打地铺。你说他不好吗?我说不出来。」
我没吭声。
「就是不跟我说话。说的全是事。」
「你跟他说过吗?」
「说什么?」她笑了一下,「去年过生日,他问我要什么,我说随便。他就
真随便了,买了台空气净化
,说家里灰大。我气了一个礼拜,他都不知
我气
什么。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问要不要出去吃饭,我说不用。」
她把碗里剩的几粒饭扒干净。
「随便、没事、不用。这几句我说了好几年,说完了,就等着他自己猜。他
猜不着,
我就生闷气。其实是我先不说的。」
「那今天呢?」
「今天我想试试。」她抬起
看我,「想要什么,就张嘴说。」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想你把那块排骨吃了,我蒸了一个半钟
。」
我把排骨夹起来吃了。她托着腮等我吃完,嘴角翘着。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两点五十。她伸过脚来,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我的小
。
「看什么时间。今天别跑了。」
「上回在餐厅外
,话没说完扭
就走的可是你。」
「上回是我。今天我不跑,你也别跑。」
她的脚踢完了也没收回去,搁在我的拖鞋旁边,黑丝裹着的脚背贴着我的脚
踝。
吃完饭,我收碗去洗。她没去客厅,靠在水池边的
作台上,我洗一个,她
接一个,拿抹布
干了放进碗柜。洗洁
是柠檬味的,泡沫顺着盘子往下
。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胳膊肘蹭了蹭手,掏出来看,是王悠
,大概是
课间:
【吃完了?】
【吃完了,在洗碗。】
【洗干净点。】
我把手机
回兜里,又多冲了一遍手。
「你老婆?」林佳问。
「嗯。叫我把碗洗干净。」
「你在家也洗碗?」
「她
饭,我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