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模糊的面容上扫过，在那些残破的彩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墙角那片还算干燥的稻草上。她将油灯放在神像前的供桌上，在稻草堆上坐下来。稻草有些，带着一陈旧的、泥土与枯草混在一起的气味。她将"潋滟"解下放在侧，靠着墙，仰起，望着那片被油灯光照亮的天花板。

        那些画便在油灯的光中缓缓浮现出来。

        的天花板上，还是那幅她第一次进庙时便见过的圆形画。巨大的漩涡占据了整片穹，漩涡的中心是一片稠的、看不见底的黑暗，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被那片黑暗吞噬，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个正在消散的魂魄，拉着细长的、扭曲的光尾，无声地没入深渊。

        墙上的那些画也在油灯的光中明灭不定。"过奈何桥"、"望乡台"、"十八层地狱"------那些描绘死后世界的画面，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剪刀、铁树、铜、石碾、血池、火山、石磨、刀锯------每一层地狱都像是一个被心设计过的噩梦，将恐惧象化、放大、反复碾压。

        罗若的目光从那些画面上扫过。

        她想起第一次踏入这座破庙时的自己。那时她站在庙门边，手按着"潋滟"剑柄，后背紧贴着门框，连呼都不敢太大声。那些画让她从骨子里发寒，她不敢看那些被鬼卒拖行的魂魄，不敢看那些在血池中沉浮的残躯。

        现在，她看着那些画面，却只觉得寻常。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那些狰狞的、可怖的、被心描绘的恐惧，不到她了。

        经过这几天接二连三，与厉鬼的战斗，她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怕鬼了。

        罗若将后背往墙上靠了靠，稻草在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油灯的火苗在供桌上轻轻动，将神像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她合上眼。

        睡得比预想中安稳。

        她梦见阿蘅转世投胎的场景。

        梦里没有阴冷的山风，没有破庙的残垣，只有一片温的、泛着淡淡金色的光。那光像春日的午后，地铺展着，不刺眼，却把一切都照得柔和而明亮。

        梦中的阿蘅变成了一寻常人家的小女儿，并不是成为鬼魂的阿蘅十八九岁的模样，而是更稚，五六岁的模样。阿蘅穿着新裁的衣裳，在院子里跑进跑出，笑声清脆得像摇响的银铃。院门口有老人在晒太阳，厨房里有母亲在饭，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洋洋的，给整间屋子都镀上了一层安稳的橘红色。阿蘅手里攥着一颗糖，舍不得吃，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眯起眼睛，笑得整个人都甜了。

        院子里还有邻居家的孩子，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娃娃蹲在地上玩石子、追蝴蝶、争抢一刚折下的柳条，闹得鸡飞狗，又被大人笑着各拍了一下脑袋。阿蘅混在他们中间，跑得发髻都散了，红绳垂在耳侧，她也不，只是扯着嗓门喊"等等我呀"，然后撒开追上去，裙摆上沾了泥巴，她也浑不在意。

        日从东边移到，又从向西边。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晚饭，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汤面，白汽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阿蘅坐在母亲边，碗里的面堆得冒了尖，她埋吃得稀里呼噜，腮帮子鼓鼓的，抬起时嘴角还挂着一截面条，被母亲笑着掉了。

        罗若站在不远――说不清是站在哪里，只知那些画面像一幅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在她眼前缓缓过。

        罗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心里那一直紧紧绷着的弦，终于被梦里的意泡了，松开了，像被春水化开的冻土，一点点地变得柔而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