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若瞳孔骤缩！那是她的分生魂！

        她落向地面，清涟真气在周转，水蓝色的光晕在她脚下铺开，如同一层薄薄的水幕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她的真气所过之，那些正在燃烧的火焰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骤然低伏下去，火缩回，火星熄灭，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升腾。

        罗若经脉中真气转，将御剑的速度到极致。水蓝色的遁光在她的动下骤然亮了一倍，如同一颗从城池上空划过的星，朝着南方那片正在翻涌的阴气漩涡直直撞去。

        就在这时，罗若铺开的真气捕捉到一丝异动――隔屋内的老人，阴气骤然波动了一下。她心一紧，连忙掠过去查看，却见老人上正浮起一层半透明的虚影，如轻烟般从躯中缓缓剥离，向南飘去。

见了酆获城的那位老更夫――他俯卧在街中央，巡夜用的巨大白灯笼歪倒在一旁，火苗已然烧穿了糊面的纸绢，正哔剥作响地舐着残存的竹骨。而老更夫本人，却像是巡街途中忽然被抽去了所有气力，就那么沉沉地趴着，纹丝不动。

        酆获城以南，是石蒜花海。

        彼岸花依旧开着。不是白天那种安静的、在灰蒙蒙天光下低垂着花的盛开，而是一种更加炽烈的、如同被血浇透了的怒放。每一朵花都像是从地底深挣出来的，花边缘微微卷曲，花细长如针，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如同无数片薄绸同时摩的沙沙声。

        那里

        水幕继续蔓延，将归人栈门前的火势扑灭，又将隔杂货铺蔓延出来的火压了下去。一条街的火被压制住，紧接着另一条、又一条，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如同一条无声的河，从她脚下涌向四面八方，将那些正在吞噬城池的火焰逐一扑灭。

        她猛地折返回街上。方才只顾灭火，火光冲天，未曾留意这等细微异状；此刻火光尽灭，夜色重归沉寂，罗若这才骇然发现――城中并非一，而是多皆有人魂离。无数半透明的生魂，如同被一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正自各家各的屋、窗棂、门扉间缓缓升腾，汇成一暗淡的光，齐齐向南飘移而去。

        罗若站在归人栈前的长街上，息未定。她的目光掠过街面，落在那倒卧于中的老更夫上。罗若心一紧，疾步上前，半跪在地，伸手扣住他的脉搏，清涟真气如细般探入经脉，直抵灵台。

        那光不似花本的红色，而是一种从花内透出来的暗红光芒，如同炭火在即将燃尽前最后那一层余烬，沉郁且炽烈。那些发光的彼岸花不是随意散落的，它们沿着某种隐秘的路径排列，一朵连着一朵，一株接着一株，在整片花海中勾勒出一蜿蜒的、如同血般的纹路。那些纹路从花海的边缘向内延伸，层层嵌套，越往中心越密，越往中心越亮，最终汇聚在花海正中央那一片约莫十丈见方的区域。

        它们都朝那个方向去了。

        阴气横，百姓魂魄被强行抽取，大火又于此时肆――三件事同时爆发，绝非巧合。而此刻，酆获城万千居民的魂魄，正被那阴邪之力引向城南！

        火灭了，那些在火中翻卷的热浪却没有立刻散去。白烟从焦黑的木梁上升起，在夜风中缓缓飘散，空气中弥漫着一焦糊的、混合着木料和布料烧灼后的呛人气味。

        探查的结果令她指尖骤然一凉――老更夫三魂七魄之中，已然丢了一魂两魄，余下的魂魄也隐隐有溃散失之势。罗若松开手，又接连查看了附近几名昏迷不醒的百姓，情形竟无一例外：酆获城的居民，人人皆被抽去了一魂二魄，年迈弱者则更为严重，甚至有被抽去二魂四魄者。

        罗若御剑飞越城墙，那彼岸花海的入口，在城南城墙外百步。

        罗若悬停在半空中，目光从花海的边缘向内扫去。她看见了――有一分的石蒜，正在发光。

        罗若飞出城门的瞬间，便看见了那片铺天盖地的猩红。

        罗若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飞得越快，那阴气便越清晰地显现在她的感知中。它在城池的南方汇聚，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将整座酆获城的阴气攥紧。而被那巨手攥住的，不只是阴气，还有那些正在从城中居民灵台上剥落、剥离、被抽取的魂魄碎屑。

        她飞过那些白灯笼，飞过那些焦黑的屋脊，飞过那些在夜风中摇晃的、尚未被火波及的幌子。脚下的城池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安静，那些被她的清涟真气所化水幕压制住的火焰还在冒烟，却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铺天盖地的燎烧之势。

        那阴气的源，越来越近了。

        罗若不再犹豫。她御剑而起，水蓝色的遁光在焦黑的城池上空划出一清冷的弧线，朝着南方那片阴气最、汇聚最快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