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红烧肉，代表着奖励，代表着爱。

        “小陈，愣着干什么？给张总满上！”王总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我知你想说什么。”王总打断了他，“你是搞技术的，以前不爱喝。但现在你是总监了，是理层！有些场合，你必须得上去。今晚没有外人，就咱们几个心高层，你必须到场，而且必须表现好。”

        母亲见陈默没动筷子，反而神色疲惫，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叹了口气，语气突然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

        夜色如稠的墨汁，在六号公馆那看不见端的穹上缓缓淌，将这座于虚幻与现实夹中的建筑包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之中。

        也许，他们还是爱我的吧？

        你可以看穿张总想要什么，你可以用最完美的话术去恭维他。

件叠好的换季衣物盖在上面，严严实实地遮住。

        后传来了王总愤怒的冷哼声和张总不满的嘀咕声。

        片刻后，一声轻微的玻璃碰撞声，从书房深的阴影里传来。

        冷汗瞬间浸了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的后背。

        肉在口中化开，却只有满嘴凝固的猪油味，腻得让人想吐。

        王总凑近陈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小陈，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能力是一方面，态度是另一方面。今晚，别让我失望。”

        陈默的手僵在了半空。

        陈默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今晚的样子，与以往那种严师般的冷酷截然不同。

        “哎呀，默儿现在出息了，以后可得拉扯一把你表弟啊……”

        他像是一个毒瘾发作到了极致的瘾君子，在绝望中寻找着唯一的救赎。

        他在心中疯狂地呼唤着那个地方，呼唤着那个有着异色双瞳的恶魔医生。

        ……

        那块红烧肉在碗里慢慢冷掉，褐色的酱汁表面，凝固出一层白色的油脂，看起来腻得让人反胃。

        她的脸上堆满了那种慈爱与讨好混合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在车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陈默的心猛地一热。

        陈默拿起筷子，刚准备去夹那块肉，母亲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兜浇下。

        书房那扇沉重的复古木门被跌跌撞撞地撞开了。

        然而，母亲紧接着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准地刺入了他刚刚出的肋。

        “还需要升级……”

        大区总经理王总，那个信奉“酒品即人品”的典型的中年上位者，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那一刻，他坐在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客厅里，周围坐满了他的血亲，但他却觉得自己一片无人的荒野，寒风凛冽，无可逃。

        这是他上残留的最后一点“人味”，也是他留给那个死去的少年的最后一块墓碑。

        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父母特意在家里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堆得像小山一样。七大姑八大姨围坐了一圈，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味和廉价白酒的辛辣味。

        在这个冰冷的地下车库里，在那辆豪华轿车的真座椅上，陈默沉沉睡去，等待着那扇通往地狱的红木大门，再次为他开启。

        “件升级了……件置跟不上……我要……我要一副铁胃……我要一副不会痛、不会醉、没有任何弱点的……”

        ……

        陈默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在这空旷的书房里回。

        喝，可能会死。

        在绝对的权力规则和生理缺陷面前，他这个刚刚通过“外挂”进化而来的“天才”，再次被打回了原形，变成了一个残废。

        他是求诊。

        耳边那些嘈杂的说话声，在他听来，全都变成了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

        镜子里，那个着金丝眼镜、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依然是一副英的模样。

        他上依然穿着那套昂贵的深灰色意式定制西装，但这套几个小时前还让他看起来像个英人士的铠甲，此刻却狼狈不堪。

        “今晚我必须喝……但我不能死……那个张总……那个局……”他语无次地呢喃着，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给我那个……求求你，给我那个能让我千杯不醉的药！我要把他们都喝趴下！我要赢！”

        他的发凌乱，那副金丝边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充满了血丝，瞳孔在极度的焦虑与恐惧中剧烈收缩。

        不喝，刚到手的地位、金钱、面子，还有那个能给弟弟买房的“梁”份，瞬间就会崩塌。

        每一颗珠子，算的都是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髓。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他重的息声。

        但在那副冷酷的面之下，依然是那个唯唯诺诺、连一杯酒都喝不了的废物。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是一个装备了最级件的电脑，却依然用着最老旧、即将报废的件。件运行得再快，件也撑不住了。

        父亲满面红光，手里端着一杯满满的二锅，声音洪亮得要把房掀翻，“今天这顿酒，就是为了庆祝我家默儿升职！技术总监！年薪……那个叫什么？百万年薪！我就知我儿子是大晚成！以前那些看不起咱们家的，现在看到我都得低走！”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轻声呢喃。

        哪怕只是几杯红酒，都会让他全起疹、呼困难。

        陈默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发，将深深地埋在方向盘上。

        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到母亲亲手的红烧肉。

        “砰！”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喊一声“妈”，告诉她自己其实很累，告诉她自己真的很想休息一下。

        陈默几乎是连带爬地冲了进来。

        “默啊，妈也不是非你喝酒。妈知喝酒伤，看你脸色这么差，妈也心疼……”

        他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

        领带被暴地扯歪，像一条勒死人的绳索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敞开，出的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可是默啊，你要是把搞垮了，刚升的总监要是被了怎么办？你弟弟明年就要结婚了，那婚房的首付、彩礼，可全指望你了。你是家里的梁，哪怕是爬，你也得在那个位置上给我撑住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是极度的神压力和逃避现实的渴望交织而成的产物。

        他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他们爱的是“技术总监”，是“百万年薪”，是“能挡酒的工”，是“弟弟的提款机”。

        新的危机，在一个周二的下午降临。

        他渴望麻醉，渴望改造，渴望为了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成为真正的赢家，而献祭掉自己仅剩的血肉。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嫉妒：80％】

        在宴席正式开始前的最后一刻，陈默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狼狈地逃离了包厢。

        母亲热情地夹了一块油汪汪的、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了陈默面前的碗里。

        周日的晚上，家庭聚餐。

        亲戚们的恭维声此起彼伏，一张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些笑容在陈默的眼中，瞬间被分解成一条条赤的数据。

        咔嚓。

        这里没有风，没有虫鸣，只有空气中那亘古不变的、混合了陈旧纸张霉味与甜腻檀香的气息，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却坚定地抚摸着每一个闯入者的神经。

        这是一场名为“庆祝”，实为“炫耀”的盛宴。

        “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你这板得结实点。以后当了领导，酒局肯定少不了。板不结实，怎么给大老板挡酒？可是升官发财的本钱啊。”

        “王总，我……”

        他知，自己完了。今晚过后，他在王总心里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默儿，来，吃块红烧肉。”

        陈默看着那透明的注入分酒，就像是在看着一瓶剧毒的毒药。

        陈默喃喃自语，眼神中透出一疯狂的渴望。

        【贪婪：想要借钱、想要安排工作、想要沾光……】

        那个熟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慵懒的沙哑，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在人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一爪子。

        陈默端着茶杯（他谎称开车不能喝酒），脸上挂着那个准的微笑，机械地点应付着。他的胃里一阵阵翻腾，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恶心。

        “王总……张总，实在不好意思，我这突然有点急事，要去接个人……”

        他抬起，看向后视镜。

        他双一，重重地跪倒在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旁，双手颤抖着抓住了桌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在昂贵的木漆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晚上七点，海鲜酒楼的豪华包厢。

        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夏雯正蜷缩在那张深红色的丝绒单人沙发里。

        【虚荣：200％】

        “来来来！大家举杯！”

        陈默低下，夹起那块已经彻底冷掉的红烧肉，进嘴里。

        陈默冲进停车场，钻进自己那辆刚提不久的黑色轿车里。

        但如果他不举杯，你就不能不喝。

        “这是妈特意去早市买的五花肉，炖了一上午呢，快趁热吃。”

        “是啊是啊，老陈你有福气啊！”

        “从小看陈默这就孩子行，是个读书的料！”

        车厢内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幽冷光。

        她似乎也喝了一点酒，那张终年苍白如纸的致小脸上，此刻竟泛着两团淡淡的酡红，像是雪地里晕开的胭

        就像是在藏匿一件见不得光的赃物。

        “救救我……老师！救救我！”

        那层包裹着心脏的坚冰，似乎在这句“心疼”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

        陈默猛地抬。

        他有严重的酒过。

        而这种高度白酒，如果喝多了，是真的会引起休克，甚至要命的。

        他们爱的不是“陈默”，不是那个会累、会痛、会过的儿子。

        “小陈啊，今晚有个局，非常重要。”

        完这一切，他关上抽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的自己，金丝眼镜反着冷冽的光。

        “该死……该死！”

        可是，在这个只有“拼酒”才能入的心圈层，在这个“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强盗逻辑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高情商”，他那些能看穿人心的“读心术”，统统变成了废纸。

        第21章  饮鸩止渴

        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陈默的心微微一动。

        这一次，他不再是误入。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明明已经看透了所有人，明明已经掌握了规则，却还是会被这该死的肉所束缚？

        陈默看着服务员搬进来的一箱箱高度白酒，那是53度的飞天茅台。

        “大叔，你真是越来越贪心了。”

        为什么？

        “六号公馆……”

        陈默坐在主位上，依然穿着那致的西装，显得与周围这充满了市井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看着母亲那张充满了期盼与算计的脸，看着父亲那洋洋得意的神情，看着周围那一圈仿佛在盯着一块肉的亲戚们。

        那是基因里的缺陷，是生理上的死。

        王总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能源行业的张总，那是咱们公司今年能不能完成KPI的关键。那个张总是老派人，最看重酒桌文化。他说过，谁能把他陪高兴了，单子就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