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故作姿态地沉片刻，待他们一副等不及了的样子才缓缓：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分。

        “依我猜测，应该与王家那位大姑有关。”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事便入内来到他边，附耳低声：

        前些年倒还顺遂，但近来朝堂上风向变动，申国与朔、岷两国的边境摩也日益频繁，官府开始加征军饷，漕运关卡凭空添了好几。

        一旁王崇景的三弟王崇昭接话：“他老人家近年来偏爱幽静，不喜这嘈杂，还望见谅。”

        说话间便有人向王崇景问：“寻常人家能活到七十便是古来稀，老太公如此年岁尚且康健，这其中当有什么延年益寿的秘方吧？”

        喜庆确实是喜庆，可王家的前路却并非坦途。

        其中一名青年家中与王家走动颇勤，他轻笑着引了周围年轻男女的注意，接着缓饮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神秘，压低了声音：

        他不动神色地垂眼抿了口茶，茶汤微凉，入口微苦。

        王崇景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

        “便是王老太公的长女，崇景老爷的亲姑姑。”

        “传闻那位大姑自小姿容不凡，年方及笄之时已经倾国倾城，却被一位仙人相中，抚收作徒弟，去往仙境矣。”

        “可我前两年还见他健步如飞呢！”

        与王家世代交好的太守大人告老还乡，新上任的太守与王家素无交情，甚至隐隐有借着盐铁整顿打压旧商路之意，若不是看在老太守的面上，早对王家下手了，将来老太公若是一走……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要命的——

        六代同堂的排场也是靠银钱堆出来的，漕运、盐货、码、货栈，哪一桩不是金山银海的生意？哪一桩离得了官面上的照拂？

        “我当年娶妻时王老太公便已须发皆白了。”

        青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令周围几人不约而同地睁着眼睛向他凑了过来。

        “王家大姑？”几人面面相觑，显然都不了解。

        王崇景闻言微笑：“饮食有节、起居有常，如此而已。”

        古人云：百岁，五脏皆虚，神气皆去，形骸独居而终矣。

人不羡长寿呢？

        “当真？”

        俗世仙凡隔绝已逾五百年，虽然大众未再接过仙魔之事，但神仙鬼神之说仍然盛行不绝。

        “那该近百了吧？”

        二老爷是他的二弟王崇彦，掌着王家大半的漕运事务——这更要命的便是指此人了。

        “我是听我爷爷说的，我爷爷从不说谎！”青年笃定，“传说那位仙人是在镜湖泽畔现，披鹤氅手持拂尘，脚下踏着一朵七彩祥云。王大姑当日在湖边浣纱，那仙人一见她便说‘此女有仙骨’，当即便带了去。王老太公自此得女儿仙缘庇佑，自然福寿绵长，若非如此，怎能享得这六代同堂的洪福耶？”

        “老爷，二老爷来了……同来的还有两位漕帮的当家，说是要当面贺。”

        其实大姑姑的往事他为晚辈不便置喙，也不了解，但这样的传闻不是真是假，对王家而言都无弊端。

        “和她有什么关系？仔细说说呗。”

        老太公若是驾鹤西去了，他作为孙辈自然悲伤，可站在王氏一门的角度，却有更严重的后果。

        外人皆不知晓，老太公虽仍在世，近年来却日渐木讷，隐约痴傻了。

        “非也非也——”

        堂下也有些人悄悄地讨论起这档事来，王崇景见状笑而不语，既不应承也不否认。

        大夫言人年老衰，魄自然欠损，偶有失忆也是常态，遣婢照料着便是。

        他伸手端起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正堂，扫过一副副面容，眼底泛起了些异样的情愫。

        当年他们兄弟俩为家主之位一直明争暗斗，便是敲定之后王崇彦也一直与他争锋相对。

        这般理由众人自然不满，却也不好再探究，但仍有人不死心：

        下座，几名跟随长辈来贺礼的年轻人仍在讨论着王老太公的长寿之因。

        惊叹声中，便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敬畏，悄声问：“说起来王老太公高寿几何了？我只知他老人家子一直健朗，却不知竟熬到了这般地步……”

        周围的男女听得入神，有人啧啧称奇，也有人半信半疑。

        “今日大喜之日，不知可否得见老太公仙颜？”

        众人七嘴八地猜测着，有说是服用了家丹药，有说是学习了古人的养生之术，也有说是天生魄强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