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视线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僵在原地。

        手里的电话听筒“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发出忙音的嘟嘟声。

        那是一张用彩色蜡笔涂涂画画的小学课程表。

        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稚笔迹写着几个字：三年级二班，陈晓远。

        贺总端起那杯红茶，轻轻了水面上的浮叶。他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顺着陈敬山的耳钻进大脑：

        “老陈，节哀。报警电话就在桌上，你随便打。”

        贺总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死死盯住陈敬山：“不过，你也知，这工地上的土方车啊，平时拉的货重，刹车总是不太好使。如果警察今天接了电话，我真怕明天下午四点半，晓远放学过路的时候，会不小心发生什么‘意外’。”

        陈敬山的咙里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呜咽，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椅子上。

        贺总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逐渐扩散，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其恶毒的嘲弄。

        他站起，双手撑在桌面上，将那套杀人诛心的逻辑，一字一顿地钉进陈敬山的灵魂里：

        “老陈，林晓雨跟着她妈姓林，连你们陈家的族谱都没进。外人都说那是替别人养的丫。而晓远，可是你们老陈家唯一的独苗。”

        “为了一个不跟你姓的丫，搭上你亲儿子的命。老陈，你是聪明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吧？”

        贺总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敬山边。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敬山已经僵如石块的肩膀。

        “下周，集团总的调令就会下来。集团副总工程师的位置，是你的。待遇翻倍。”贺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领导般的和蔼，“死人回不来，活人的日子还得过。把委屈咽下去，老陈。为了晓远。”

        幻境内，陈敬山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张花花绿绿的课程表上。

        他的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大口大口地着气。

        他那双原本充血、愤怒、要拼命的眼睛里，红血丝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最深邃的恐惧、无力与绝望。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画出了整座大桥的图纸，却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在无声的僵持中，陈敬山那直的脊梁，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的断裂声。

        所有的骄傲、愤怒、父爱，在这张轻飘飘的课程表面前，被彻底碾碎。

        “扑通。”

        他双膝一，跪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额重重地磕在贺总鞋旁边的地板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被割断般绝望的呜咽。

        “砰――！”

        幻境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在众人眼前轰然碎裂。

        幽蓝色的光芒化作无数光屑消散在空气中。江风的冷冽、江水的腥气、污泥的腐臭味，瞬间重新包裹了所有人的感官。

        跨江大桥的桥墩下，依然是那个漆黑的深夜。

        洛星蓝呆呆地站在泥水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微微颤抖着，蓝色的瞳孔剧烈地震颤。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大步走上前时，那种自以为是的悲悯；想起了自己将那些恶毒的谣言当作真相，一把撕开给受害者看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正义感”。

        那个被她鄙夷、被她指着鼻子痛骂的懦夫父亲，确实懦弱。他出了牺牲大女儿保全小儿子的自私妥协。

        但他没有卖女求荣。他被困在明亮的会议室里焦灼等待，他在那张课程表面前被活活抽干了骨血。

        而她呢？她洛星蓝，竟然拿着听途说的恶毒言，去残忍地点醒一个已经痛苦了二十年的死者，去随意审判一个被上绝路的父亲。

        洛星蓝的牙齿死死咬住下，直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尖蔓延开来。

        她的手指向内弯曲，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那种将自己摆在德制高点去刺痛别人的傲慢，和那个在办公室里一边修剪盆景、一边用人命平账的贺总，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烈的羞愧感让她连看一眼陈敬山的勇气都没有。

        绯红站在曲歌侧，她微微低下，极其嫌弃地用白丝绸手套掸了掸黑色长风衣的衣角，仿佛刚才幻境里的空气弄脏了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