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宛如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是阳光晒透棉被的松感。

        “我彻底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阴寒反噬’的真相！”

        陈敬山转过。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水汽在眼底迅速蓄满。

        突然，她纤细的子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绯红的嗓音透着一金属般冷冽的质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洛星蓝猛地转过，面向刚才光门消失的地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江风将她的声音撕扯得粉碎。

        她猛地转过，一双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曲歌。

        她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单薄的肩膀猛地向内瑟缩，牙齿咬住了下。

        洛星蓝像一尊被施了定法的雕塑，呆立在原地。

        混凝土防波堤上，一层白色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蔓延。

        她重新转回看着自己的双手，蔚蓝色的短发在风中凌乱不堪。

        “算你这小矮子还没蠢到家。”

        这声呼喊在空旷的桥下久久回。洛星蓝像是一个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双肩瞬间垮塌下来，只剩下重的息声。

        那种冷，能让她的骨里都渗出冰碴，让她在每一个深夜里裹着厚重的羊绒毯也无法抑制地战栗。

        黑色修长风衣下摆随风扬起，出半截包裹在黑包裙下笔直修长的大。

        一秒。两秒。十秒。

        那张明黄色的符纸悬浮在她的，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却无法阻挡从她内源源不断溢出的可怕气息。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包裹在纯白的丝绸手套里。

        光门缓缓闭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泥水中的林晓雨，眼角似乎有光尘落。

        这

        随后，他转过，一步迈入了那虚幻的光门。

        一直站在曲歌后的绯红，眼眸微微转动，暗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划过一冰冷的光。

        洛星蓝仰着，那撮总是翘起的蔚蓝色呆随着风轻轻摇晃。一片金色的光屑落在她的鼻尖上，化作一点微光入她的肌肤。

        就在此时，桥底的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异变。

        泥泞的水洼表面发出细密的“咔咔”声，瞬间冻结成坚的冰壳。

        陈敬山走后，林晓雨依然坐在结冰的泥水里。

        洛星蓝长长地睫抖动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她举起自己的双手，呆呆地看着。

        空气中的水分在短短数秒内迅速凝结。

        他的躯在碰到光门的瞬间，轰然化作漫天金色的飞星。如同盛夏夜空中的萤火虫，毫无留恋、毫无痛苦地没入光芒深。

        她深了一口气，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的嗓音变得尖锐而沙哑。

        “自己就走投胎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在梦游，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没有需要强压的怨气……也没有寒毒……”

        他灰黑色的面容已经被金光彻底洗刷，出了生前那张温和、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

        作为“慈悲者”，她太熟悉接下来的程了。

        拍打着岸边的江水速骤降，边缘地带结出了尖锐的冰凌。

        粉白的手心纹理清晰，没有凝结的白霜，没有冻僵的青紫。一丝一毫的阴冷感都没有。

        每一次打开轮回之门，每一次超度灵，都会有一仿佛要冻结血的阴寒之气顺着施法的脉络倒灌进五脏六腑。

        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阴气的暴走，甚至连周围江水的拍岸声都似乎被这光门隔绝在外。

        洛星蓝的声音开始发颤，双手在风衣两侧死死攥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相反，刚才那一点入鼻尖的金色光屑，顺着她的四肢百骸游走，带来了一难以言喻的温热。

        “我们以为我们在善事，我们在维护秩序！陈叔叔刚才……我竟然用那些听途说的恶毒谣言去指责他！我高高在上地站在德制高点，以为自己的正义完美无瑕！”洛星蓝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但我忘了，活人的世界里充满了无奈和痛苦的妥协！我有什么资格，去傲慢地指责一个被入绝境的父亲？”

        洛星蓝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刚出的眼泪在下巴上结成了一粒冰珠。她本能地向后退去，双手护在前。

        “真正的轮回，天地自己有路！本不需要我们去强压！”

        她将手放下，白丝绸手套交叉叠在前，恢复了绝对静止的站姿。

        “我明白了……”

        只有江风过风衣下摆的猎猎声。

        点点残存的金色光屑随着江风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细雨。

        她向前迈出半步，由于动作太猛，形晃了一下，全靠风衣下的双死死撑住地面。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怨恨本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寒毒’，反噬到了我们这些施法者的内！真正的超度，从来不是让他们遗忘，而是帮他们完成执念！没有了执念，就没有寒毒！”

任何的景象，只有无尽的、令人心安的纯粹光芒。

        “我们局里教的超度……”洛星蓝咬着牙，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白粉色的脸颊大颗大颗地落，“不是强权者强行开门把鬼扔进轮回，还是我们慈悲者强行用术法洗去他们的记忆……本质上，都是在他们执念最深的时候，进行‘强制往生’！”

        众人同时将视线投向那团冰寒的中心。

        白色的指腹轻轻抵在无度数银丝边框眼镜的鼻托上，向上推了推。

        原本只是带着水腥气的江风，突然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