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歌的呼猛地一滞，心在肋骨下方狠狠撞击了一下。

        四目相对。

        她的视线在曲歌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上扫过，嘴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歌……对不起。”

        一大块真伴随着海绵被绯红生生撕了下来，碎屑在空气中扬起。

        沙发上，绯红僵的脊背垮了下去。

        修长的指甲直接抠进了掌心的肉里，钝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来，却驱不散他四肢百骸里泛起的麻木。

        他的双眼睁得极大，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语速不急不缓：“永恒分明是摆脱虚无的唯一真理。你拒绝与我共享这份伟大的进化，偏偏选择留在必定腐朽的凡人侧。”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像是有千万吨的海水倒灌而入，将所有的思维逻辑碾得粉碎。

        视网上的残影与童年记忆深那张有些褪色的旧照片在一瞬间完美重叠。

        绯红转过，直面楼梯上的曲歌。

        “嗤啦――”

        “你竟然还活着……”曲歌的膛剧烈起伏着，眼眶四周迅速泛起一圈充血的赤红。

        那个在九年前的暴雨中，被宣告与厉鬼同归于尽的男人，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坐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呼平稳，温尚存。

        这三个字一出口，曲歌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轰――”

        那是一种清点货架上物品的眼神，是一种审视某种阶段成果的冰冷。

        他死死盯着那张单人沙发。

        空气彻底

        两侧的大外侧，黑色的工装布料被他在口袋里的握拳动作起，绷出几剧烈颤抖的褶皱。

        曲歌的晃了晃，后背重重地撞在楼梯扶手上。

        楼梯转角，曲歌的影彻底僵住了。

        “挖出灵脉……”曲歌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碎裂，“绯红，他在说什么？当年夺走我灵脉的，不是一只强大的厉鬼吗……”

        他渴望从绯红嘴里听到否认的答案，渴望她站起来痛斥这个男人是个假冒的怪物。

        那双眼睛里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丝毫的涟漪。

        曲河收回打量的目光，看着地面上那灰白的光斑，宛如在谈论一份昨天的报纸：“当年我亲手把灵脉从你灵魂里挖出来的时候，还真担心你活不过那个雨夜。”

        前厅的空气在这一声呼唤中停滞了一秒。

        “九年前，我骗了你。”绯红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尖在她的咙里划过。

        那双黑色的眼睛从绯红上移开，越过半个昏暗的大厅，准确地落在了楼梯转角的曲歌上。

        “当年，本没有任何厉鬼夺脉。我也完全造了你父亲战死的情节。”绯红的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发抖，一字一顿地剥开那层覆盖了九年的结痂，“那年你才十五岁。我怕你接受不了，才编造出那些谎言。”

        听到动静，曲河缓缓转过了。

        他插在工装两侧口袋里的手猛地攥成了拳。

        咙干涩得像吞下了一把砂。曲歌张了张嘴，泛起一重的铁锈味。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着绯红：“这种毫无收益的感情用事，让我对你的不理智感到深深的惋惜。”

        长长的睫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地颤动着。

        他大口大口地息着，视线在曲河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随后猛地转，看向沙发另一端的绯红。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错愕，颈椎转动的幅度准而平稳。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发声，那声音像是从腔深被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气音：“爸……”

        曲歌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一彻骨的寒意。

        她深了一口气，将目光从曲歌脸上移开，指尖抬起，直直地指向对面的曲河。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红瞳里的杀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痛与稠的愧疚。

        她放开那块被撕碎的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两个字像是一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他耳的防御，顺着听觉神经一路砸进大脑深，掀起一阵几近失聪的耳鸣。

        同样的眉骨走向，同样的鼻梁弧度，同样的下颌线条。

        绯红的眼尾渗出了一抹水光，她咬紧牙关，将最后一句判决砸向曲歌的心脏：“那个雨夜，亲手刺穿你的膛、生生挖走你灵脉的人，此刻就坐在你的面前。”

        “长这么高了。”曲河打量着曲歌的形，语气里透着一丝满意的评估，“看来缺失了灵脉，也丝毫未影响你长个子。”

        木质扶手发出痛苦的呻。

        “曲河！”绯红的声带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压抑的低吼，“我劝你停止挑战我的底线！我认识你四十年，我竟然看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