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很快,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啪嗒”声,然后是她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砰”的一声,很轻,但在这一刻,像是一声惊雷。
我愣在原地,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
我几乎是跑着追回家的。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电视没开,窗子半开着,秋日的凉风把窗帘
得微微晃动。李美茹坐在客厅那张棕色的单人沙发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
上,背
得很直,但视线却低垂着,落在面前某一块地板上。
她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出神。
我站在玄关,换了拖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品。我慢慢走进客厅,在靠近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妈?”
我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反应。还是那样坐着,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的地板上,好像透过那块木地板看到了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咽了咽口水,又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一杯被兑了太多水的茶。她依然没有看我,只是那样坐着,一动不动。我立刻怂了下来,又慢慢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一点一点地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我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咙干得像是有砂纸在刮。我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
“……妈妈?”
她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
但没有看我。只是把视线从地板中央移到了窗帘的方向,像是那边有什么比眼前这个不肖子更值得看的东西。
完了。
我脑海里浮现出两个血红色的大字,一笔一划都在疯狂地敲击着我的神经。
李美茹的脾气我太清楚了。她要是跟我闹、跟我吵、拿东西砸我,那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那是她还愿意跟我沟通的信号。可她一旦安静下来,像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那种安静,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一切都隔绝在外面。
我从小最怕的就是她这个样子。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窗外小区里的狗叫声、楼下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嬉笑声,那些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生活噪音,在此刻都变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提醒我:这世界的其他一切都在正常运行,只有我们家的空气被冻结在了这个瞬间。
秋高气爽的季节,我的后背却冷一阵热一阵地冒着汗。手心也开始出汗,黏糊糊的。我几次三番想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
自己坐在那里过了多久――可能有十分钟,也可能有半个小时。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一枚钉子敲在我的神经上。
我终于鼓起勇气,再一次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妈……我和幼薇……闹着玩的……我们就是……闹着玩……”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李美茹终于转过
来看我了。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她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抬起来
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握成了一个拳,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重担从
口卸了下来。然后她牵动了一下嘴角,
出一个笑容――很轻、很淡、很努力的笑容。
“嗯。”她说,“我知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