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进出租屋所在的窄巷，就看见她从巷子口走进来，上还是昨天那件藏青色风衣，只是领口的围巾松了些，发依旧束成低尾，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粉色保温盒。

        我冷笑一声，脚步顿住，又转了回去。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看向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不用了。我受不起。”

        “晨晨，跟妈妈回去好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传来，满是哀求，“妈妈答应你，再也不离开你了，真的……”

        对苏小妍的思念也趁虚而入。我摸出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时刺得眼睛生疼，先点开了和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失踪前发来的“姐姐有事先走”。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那行字，仿佛还能到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接着又忍不住翻到相册，点开存着她的照片――照片里她站在西湖边的柳树下，笑容明媚，风起她的发梢，眼底是藏不住的灵动。我盯着照片，咙发紧，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她说的“等我真正长大”，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些疑问像藤蔓，死死缠住我的心脏，让我窒息。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绝望，嘴颤抖着，只重复着一句话：“不要，晨晨，不要……”

        鬼使神差地，我又想翻一翻手机里的图片，想看看有没有她的痕迹。手指点开相册，一页页往下，直到翻到最后才察觉，我手机里本没有存过她的照片。十二年的空白，她突然闯入，又留下一地狼藉，可我连一张能印证她存在过的照片都没有，就像那些被遗忘的岁月，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人不过气。

        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起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的路灯昏黄，将树影拉得很长，像一个个扭曲的影子。我想起自己说要离开苏城的话，心里一阵茫然――我真的能放下这里的一切吗？能放下钟晴的伤害，放下对苏小妍的执念，放下对她的复杂情感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口里的情绪翻江倒海，愤怒、悲凉、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交织在一起，久久不能平息。

        “没有你之前，我过得很好；没有你以后，我也差不到哪里去。”

副模样，我知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再多的质问、再多的愤怒，到来也只是自欺欺人。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出租屋的窗棂上。窗外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稀疏的车鸣，很快又被死寂吞没，只剩下老旧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在空的房间里撞来撞去。

        我靠着冰冷的墙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黑暗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声响。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水般将我淹没，失望、痛苦、寂寞、悔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我无可逃。

        这一夜，格外漫长。我就那样坐着，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隙照进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浑僵，眼里布满血丝，心里的煎熬却丝毫没有减轻。

        “大不了，我以后不在苏城了。”我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中国这么大，我大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说完，我再次转，刚走两步，又猛地想起什么，回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不要再什么没用的事。除非你想让我刚搬过来，又立搬走。”

        我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只能在黑暗中独自舐伤口，连一声嘶吼都发不出来。

        还有她。巷口她泪的模样、绝望的哀求，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我以为说出那些决绝的话会痛快，可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悲凉。十二年的缺席，一次又一次的抛弃，我恨她的不负责任，恨她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可心底深，却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期待她能解释，期待她真的能不再离开。这种矛盾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让我在愤怒和委屈中备受煎熬。

        她也看见了我，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快步朝我小跑过来，风衣的下摆被风扫得轻轻晃动，脚步有些急切，却又带着几分小心。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在深夜里全都挣脱了束缚。对钟晴的愧疚像细密的针，扎得人不过气――我想起她深夜足跑出时的背影，想到她晕倒在寒风里的模样，想起王阳愤怒的拳，还有她父母可能存在的指责，每一个画面都让我辗转难安。我甚至不敢去想，她现在是否还愿意原谅我。

        我躺在沙发上，维持着进门时的姿势，双手还覆在脸上，指尖能摸到肤下突突动的脉搏。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心上。

        饿了一整夜，实在不住了。我下楼觅食买了两油条、一杯热豆浆，提着塑料袋往回走。

        我没再看她，也没再说话，扭就走，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上楼。推开出租屋的门，反手甩上，我一栽倒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捂住脸。

        我转就想走。

        我什么也没说，转就往楼梯口走，后背得笔直，攥着豆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能听到后的脚步声紧紧跟着，不快不慢，像一细细的线，缠

        寂寞和孤独也顺着门钻进来，将我包裹。新出租屋还没来得及添置什么，四都是冷冰冰的陌生感，没有旧住的烟火气，没有王阳插科打诨的声音，更没有苏小妍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