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童音旋律，在这个充满着成年人肮脏秘密的空间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惊心动魄。

        按摩的动作，瞬间僵住。

        苏媚和苏晴的，如同两只被猎枪瞄准的惊弓之鸟，同时绷紧了。血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冰冷的恐惧从苏媚的脊椎直冲。

        她的第一反应，是扑过去，挂断它！

        不能让那个干净世界里的声音，污染这里，更不能让这里的污秽，到那个干净的世界里去！

        然而，她的还没来得及动作，一个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就从沙发传来。

        「接。」

        陈默甚至没有抬，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幅「绞杀藤」的画作上，仿佛只是在对一个不听话的学徒，下达一个最简单的指令。

        这一个字，像一无形的枷锁，瞬间锁死了苏媚所有的企图。

        她知反抗的后果。

        那后果，她和姐姐，都承受不起。

        颤抖着，苏媚拿起手机，深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她按下了接听键，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女儿陈思思那张熟悉的、带着些许婴儿的、写满了焦急的脸。

        「妈！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你都看不见吗？！」

        视频那的陈思思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景是学校的宿舍，声音因为担心而高了八度。

        「那个男人……他有没有再去找你麻烦？你是不是又躲起来了？你到底在阿姨家过得好不好？」

        一连串的质问，像子弹一样，密集地向苏媚。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激起一阵阵痉挛般的疼痛。

        苏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该怎么回答？说自己很好？可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就在这时，她感觉后的光线，暗了一下。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平板，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后。

        他没有出现在镜里，只是弯下腰，像一个贴的好外甥那样，将他那张刚刚画好的「藤蔓」的平板屏幕，不动声色地，举到了苏媚的眼前，正对着她的视线。

        画面上，那株美丽的藤蔓，已经彻底勒死了宿主，无数细小的须，从宿主干枯的尸里破而出，开出了一朵朵……妖异而绚烂的花。

        一冰冷的寒意，从苏媚的尾椎骨，瞬间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视频那的陈思思，似乎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不容置疑地宣布：

        「妈，我不了！我必须亲眼看到你没事！国庆节学校放七天假，我已经买好了第一天最早的高铁票，过去陪你！你别想找借口，这次我一定要去！」

        「轰——」

        苏媚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不！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地拒绝，但就在这一瞬间，陈默的声音，带着温和而标准的「好外甥」的口吻，在她的耳边，轻柔地响起：

        「小姨，你看，『病情』是会反复的。你需要家人的陪伴和『治疗』。」

        「让思思来吧。」

        「让她看看你『恢复』得……有多好。」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媚心中最深的地狱。

        她明白了。

        这，是一个测试。

        一个，关于她是否「顺从」的，最终测试。

        拒绝女儿，就等于向陈默宣示了她的「不合作」。那后果，将是比现在恐怖百倍、千倍的「强化治疗」。

        而答应……

        答应，就等于亲手，将自己唯一的、最珍爱的女儿，推向这个恶魔的巢。

        她的嘴剧烈地颤抖着，看着屏幕里女儿那张充满期待和担忧的脸，又感受着后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目光。

        两力量，在她的里疯狂地撕扯，几乎要将她撕成碎片。

        最终，保护女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必须先稳住这个恶魔。

        绝对不能，让他对思思，产生任何「兴趣」。

        苏媚深深地了一口气，用尽了全的力气，对着镜，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好……好啊，思思。」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

        「妈妈……妈妈也想你了。你……你来吧。」

        挂断视频的那一刻，苏媚全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陈默直起，满意地收回了平板。

        他走到苏媚的面前，蹲下，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端详着她那张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

        「很好。」他轻声赞许。

        然后，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像手术刀一样冰冷而准。

        「从今天，到国庆节，还有七天。」

        「在这七天里，你，和妈妈，要进行一次『集训』。你们要学会如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如何在我不在场的时候，也能完美地，控制住自己的『病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苏媚，又落在了旁边同样面如死灰的苏晴上。

        「思思的到来，就是你们的『期末考试』。」

        「如果，她能开开心心地来，再安安全全地走，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么，我会考虑，减轻你们的『疗程』。」

        他顿了顿，脸上出了一个，足以让天使都为之颤抖的、纯真的微笑。

        「可如果……」

        「如果她发现了任何不该发现的东西。」

        「那么，我就只能认为，她的上，也带有你们苏家女人的遗传『病灶』。」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地狱最深的寒意。

        「到那时候，我就不得不……」

        「亲自为她，一个全面的『检查』。」

        「和『诊断』了。」

        说完，他站起，像一个布置完作业的老师，转准备离开画室。

        而就在他转的那一刻。

        一直在地上的苏媚，突然，动了。

        她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