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最后出去的人，是苏明远……”

        林辅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也好。”

        林清韵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看向父亲。

        林辅抬手，用指腹抹去女儿眼角的泪，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写的那套东西，他想的那些法子……也许，真的比我强。”

        “至少……”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至少他教导出来的女儿，比我的女儿……要良善得多，也坚韧得多。”

        “那孩子，在这不见天日的牢里，替她父亲担惊受怕，受了大半年的罪。”

        “她在你边这一年多，哪怕被你欺负，哪怕份卑微，哪怕心里可能藏着恨……可她终究，没有害过任何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痛悔。

        “而你的父亲我……却用这双手，亲自签字画押，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她，把她的父亲，把整个苏家……都推进了地狱。”

        “爹！别说了……求您别说了……”林清韵再也听不下去，她猛地扑进父亲枯瘦冰冷的膛，将脸深深埋进去，放声痛哭。

        那哭声再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彻底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积压了一整日的恐惧、绝望、屈辱，连同此刻父亲话语带来的巨大震撼、价值观崩塌的剧痛、以及对自过往行为的无尽悔恨，全化作的泪水与嘶哑的哭喊，决堤而出。

        哭声在仄冰冷的石牢里剧烈回，撞击在坚的墙上，反弹回来，将她与父亲紧紧包裹其中，仿佛这小小的囚笼，就是整个崩塌的世界。

        她哭父亲一夜全白的发，哭他佝偻的脊背和枯瘦的手臂。

        她哭自己的愚蠢与盲目，哭那些被她亲手撕碎、践踏的纸张与尊严。

        她也哭苏瑾。

        她一直以为，苏瑾的顺从，是不敢，是不敢违逆主子，是不敢招惹麻烦，是份卑微带来的无可奈何。

        直到此刻，陷囹圄，着同样沉重的镣铐，感受着父亲迟来却沉重的忏悔，她才骤然惊觉。

        也许，苏瑾不是不敢。

        是比她更早，更清醒地，知自己心里想要什么，在意什么。

        却又因为横亘在两人之间、那由她林清韵的父亲亲手划下的、深不见底的仇恨鸿沟，而无法宣之于口，无法靠近一步。

        只能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死死压在平静无波的眼眸之下，用沉默的承受，笨拙的靠近，和那些无数次泛红的耳尖，一丝无人能懂的端倪。

        林清韵不知，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深，悄然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转。

        但她确确实实地，听见了自己心底，那个被刻意忽略、压制了整整一年的问题，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浮出冰冷的水面，带着血腥与铁锈的气味，尖锐地在了她的咙里。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