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垂下眼，将手轻轻探入宽大的袖中。

        那些深深浅浅、笔墨不均的字迹，仿佛隔着柔的布料，正一下下，轻轻烙着她的手腕脉搏动之。

，连边角的漆都未曾破损。

        后来苏瑾被送入林府为，忠伯则被强行遣返回了老家。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每次被父亲牵着手穿过正堂，她总喜欢挣开父亲的手，蹦着跑到匾额下方，努力踮起脚尖，伸出稚的手指，试图去够那“清”字上挑的一点。

        而眼前这个少女，形已亭亭而立，几乎与他记忆中的夫人年轻时等高。

        觉得那一点不像墨迹，倒像一只随时要振翅飞走的、淘气的小麻雀。

        话音未落，两行泪已夺眶而出，顺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蜿蜒而下。

        只是站在那里，肩背自然直，便有一种历经磋磨后沉淀下来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韧。

        “您回来就好，一路辛苦。”

        苏瑾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而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听说老爷出狱复官，府邸重开，已是古稀之年的老人，竟着严寒，徒步走了整整三日，从京郊的乡下赶了回来。

        后，忽然传来一个年迈沙哑、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

        她快步走下台阶，来到老人面前，伸出手，稳稳扶住老人那只正在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的手臂。

        他站在廊下，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台阶上的苏瑾，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胡须也跟着轻颤。

        可苏瑾站在匾额下，心中却无多少尘埃落定的踏实，反而是一片更深的、无着落的空茫。

        “喜欢！”她脆生生地答，“它像小鸟，要飞啦！”

        “瑾儿喜欢这个字？”他问。

        “忠伯，”苏瑾又唤了一声，指尖能感觉到手臂单薄布料下那抑制不住的颤抖，她微微用力，扶稳他。

        不知是年事已高，是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是此刻重逢冲击下难以自持的激动。

        “忠伯。”她唤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抄家那日，忠伯拼死护着年幼的苏瑾，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推搡倒地，额磕在石阶上，血如注。

        父亲总会笑站在她后，看她徒劳地努力，然后俯将她抱起，让她的小手终于能碰到那冰凉的木刻字痕。

        苏瑾蓦然回神，迅速将手从袖中抽出，指尖那点冰凉的感悄然隐没。

        忠伯用力地

        眉眼的轮廓依稀还有儿时的影子，可那双眸子……太静了，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情绪都沉在了最深。

        此刻，那只记忆中的“小麻雀”终于落了地，安安稳稳地，重归这座历经劫难的府邸。

        她转过。

        苏瑾仰起，目光落在那块匾额上，落在那“清”字最后收笔，那一点微微向上挑起、灵动的笔锋上。

        眼眶迅速泛红，积蓄起一层厚厚的水光，看了许久，结艰难地动了几下，才终于哽咽着，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指尖到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已有些糙的宣纸。

        脸颊清瘦，下颌的线条清晰得甚至有些嶙峋。

        廊的阴影下，站着一位老人。

        “小姐。”

        是那张从拢翠居废纸篓里捡回的、写满了歪歪扭扭“苏瑾”的纸。

        形佝偂，瘦得几乎脱了形，穿着一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布衣衫。

        惯，天真，不谙世事，是整个苏府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他抬起眼，努力地、仔细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苏瑾。

        “小姐……都、都长这么高了……”

        正是忠伯，苏府数十年的老事。

        他记忆中的苏瑾，还是那个喜欢赖在老爷膝听故事、背不出诗时会偷偷扯他袖子求救，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儿的小姑娘。

        糙的折痕硌在指腹上，带来细微而清晰的感。

        忠伯的手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