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很好」「不用担心」「你爸爸最
近脾气好多了」。她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平静,甚至轻快。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
练习过很多次的演技。
他相信了。因为相信比较轻松。
怀里的由纱动了一下,发出一声
糊的梦呓。她的手指收紧,攥住了悠真的
衣襟,像怕他消失。
悠真轻轻握住那只手。冰冷,指关节有细小的伤口,掌心有薄茧。这是一双
劳作的手,一双受过伤的手,一双……昨晚
碰过他的手。
罪恶感像胃酸一样涌上来,烧得
咙发干。
他闭上眼睛,试图驱散那些画面:月光下由纱低垂的睫
,她微微红
的嘴
,她吞咽时
咙的起伏,她问「我
得对吗」时的眼神。
还有他自己的反应。
的诚实背叛。快感与厌恶的混合。释放瞬间的自我
憎恨。
「我是怪物。」悠真无声地说。
窗外的城市开始苏醒。远
传来垃圾车的声音,楼下有晨跑的人经过,隔
公寓传来冲
桶的水声。平凡的一天开始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地。
由纱的呼
节奏变了。悠真能感觉到——她正在从深层睡眠转向浅层睡眠。
她的眼
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
第一眼,她看见的是悠真的下巴。第二眼,她看见他的
结。然后她的视线
向上移动,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悠真看见了她眼中的情绪变化:朦胧→清醒→困惑→记忆涌入→
羞耻→恐惧。
「早。」悠真先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沙哑。
由纱没有回答。她的脸迅速涨红,然后变得苍白。她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
试图从他怀里退出去,动作慌乱得像受惊的动物。
「等等。」悠真按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但还是感觉到她瞬间的僵
。
「……对不起。」由纱低下
,不敢看他,「我……我昨晚……」
「没事。」悠真打断她,「都过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悠真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坚定,「我们起床吧,我饿了
。」
这是转移话题的笨拙尝试,但有效。由纱抬起
,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种「我有事可
」的光亮。
「我
早餐!」她说,几乎是
起来的,「你想吃什么?煎
?吐司?味噌
汤我也可以
,如果有材料的话……」
「简单点就好。」悠真说,终于可以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臂。
血
重新
通的瞬间,刺痛感像电
一样从肩膀窜到指尖。他忍不住
了口
气。
「你怎么了?」由纱立刻紧张起来,「手疼吗?是不是我压了一晚上……」
「没事。」悠真活动着手腕,「只是麻了。」
由纱的表情变得愧疚。「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睡了……」
「你可以。」悠真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不动而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喜
欢这样睡。」
这句话让由纱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困惑,像是在解读一句外语。
悠真没有解释。他走向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
。冷水泼在脸上时,他盯
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黑眼圈,下巴冒出胡茬,眼睛里有一种他不想深究的
疲惫。
昨晚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他闭上眼睛,让冷水继续冲刷。直到
肤发麻,直到大脑暂时空白。
走出浴室时,由纱已经在厨房忙碌了。她穿着那件过大的T恤和运动
,腰
间系着草莓围裙,
发随便扎成低
尾。煎
的香味飘过来,混合著烤吐司的焦
香。
「
上就好。」她说,没有回
。
悠真坐在小桌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的动作比昨天
畅了一些,不再那
么机械僵
。打
时手腕的弧度,翻面时的时机,摆盘时的认真——都像在完成
一件重要作品。
「好了。」由纱端着盘子转
,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煎
是完美的圆形,边缘微焦,
黄半熟。吐司烤得金黄,涂了薄薄一层黄
油。旁边还有一小碟超市买的腌菜,摆成了花朵的形状。
「很漂亮。」悠真说。
由纱的脸微微泛红。「尝尝看。」
悠真切下一块煎
送进嘴里。味
正常,不咸不淡,火候刚好。
「好吃吗?」
「很好吃。」
由纱松了口气,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偷
看悠真,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但这次的沉默和昨天不同。昨天是空
的、压抑的沉默
,今天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的安静。
「今天……」悠真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你有什么想
的吗?」
由纱的手停顿了一下。「……打扫?」
「除了打扫。」
她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除了打扫?这个选项似乎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
「比如……」悠真引导她,「看书?看电视?听音乐?或者只是发呆?」
「发呆……也可以吗?」
「可以。」
由纱想了想,然后小声说:「那我想……看你小时候的相册。如果你还有的
话。」
这个要求让悠真意外。他点点
:「在箱子里,我找找看。」
早餐后,悠真从
橱深
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他从旧家带出来的少数物品
:几本书,一些旧衣服,还有一本相册。
相册是那种老式的、塑料
覆盖的款式,封面印着褪色的花朵图案。悠真
去灰尘,递给由纱。
由纱接过相册时,手在颤抖。她抚摸着封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文物。然后
她深
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张照片是悠真刚出生时拍的。红通通皱巴巴的婴儿裹在襁褓里,眼睛还
没完全睁开。旁边是年轻的由纱,脸色苍白但笑容灿烂,怀里抱着婴儿,眼神里
全是温柔。
「你出生时很健康。」由纱轻声说,手指隔着塑料
抚摸照片上的婴儿,「
七斤二两,哭声特别响亮。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有
神的宝宝。」
悠真在她
边坐下,一起看照片。
第二页是他满月。第三页是百日。第四页是第一次坐起来。第五页是第一次
爬行。照片里的由纱一直在笑,有时是开怀大笑,有时是温柔的微笑。她的脸颊
丰
,眼睛明亮,整个人散发著幸福的光彩。
「这张……」由纱停在一张照片上,声音有些哽咽,「是你第一次走路。」
照片里,一岁左右的悠真摇摇晃晃地站着,小手抓着由纱的手指。由纱蹲在
他面前,张开另一只手,表情既紧张又期待。
「你走了三步。」由纱说,眼泪掉下来,砸在相册塑料
上,「然后就摔倒
了,哇哇大哭。我赶紧抱起你,哄了好久。」
悠真看着照片里的母亲。那时候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碎花连衣裙,
发
扎成
尾,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那时候……」他开口,又停住了。
「那时候很幸福。」由纱替他说完,抹去眼泪,「真的,很幸福。」
她继续翻页。幼儿园入学,小学入学,运动会,学骑自行车……照片里的悠
真在长大,而由纱在慢慢变化。她的笑容渐渐变少,眼睛里的光彩渐渐暗淡,脸
颊渐渐消瘦。
翻到初中
分的照片时,由纱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家庭合照——悠真,由纱,父亲。三个人站在客厅里,背景是圣诞
树。悠真穿着新
衣,笑得很开心。由纱也在笑,但笑容有些勉强。父亲的手搭
在她肩上,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张……」悠真想说点什么,但不知
该说什么。
「拍完这张照片的晚上。」由纱轻声说,眼睛盯着照片,「他喝醉了,说我
把圣诞树装饰得太难看。把树推倒了,装饰品碎了一地。」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玻璃球碎裂的声音,松针散落的味
,悠真躲在房间里
不敢出来的样子,还有她自己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时,手掌被割破的刺痛。
「对不起。」悠真说。
由纱摇
。「不是你的错。」她合上相册,抱在怀里,「谢谢你……还留着
这些。」
「我只有这个了。」悠真说,「其他东西都没带出来。」
「这个就够了。」由纱把脸贴在相册封面上,闭上眼睛,「有这些回忆,就
够了。」
整个上午,他们就这样坐在房间里,偶尔聊起某张照片的往事。由纱说了很
多悠真不知
的事——他第一次说「妈妈」是在十一个月大,他最喜欢的玩
是
一只破旧的泰迪熊,他小学时暗恋过隔
班的女生。
「你怎么知
?」悠真惊讶。
「母亲什么都知
。」由纱微笑——这是三天来,第一次真正的、不勉强的
微笑。
中午,悠真叫了外卖。由纱坚持要付钱,从她带来的小钱包里掏出皱巴巴的
纸币。那是她离开收容所时,工作人员给的临时生活费。
「我有钱。」悠真推开她的手。
「让我付一次。」由纱坚持,「求你了。」
悠真看着她眼中的恳求,最终让步了。
下午,由纱说想整理衣柜。悠真帮她一起,把衣服按季节分类,把不穿的收
进箱子。过程中,由纱的手偶尔会碰到悠真的手,每次都会像
电般缩回去。
罪恶感又浮上来了。
悠真强迫自己专注于整理,专注于折叠衣服的步骤,专注于回答由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