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想要很多很多次。」

        「那就很多很多次。」

        他们上楼，开门，进屋。公寓里很暗，很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晕

        。悠真打开灯，黄色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

        由纱把花插进花瓶，放在小桌上。然后她转，看着悠真。

        「今天……」她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连衣裙的腰带，「我像个女人吗？」

        「你一直是个女人。」悠真走近她，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但今天……

        你像个被爱的女人。」

        由纱的眼泪涌出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谢谢你……让我重新觉得自己是个女人。」

        悠真抱着她，脸埋进她的发间。他闻到她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闻到她

        上残留的咖啡和拉面的气味，闻到她肤本的味——所有这些，组成了他

        的由纱，他的女人，他爱的人。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轻声说，「谢谢你……愿意爱我。」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温的灯光下，在他们的小小世界里。窗外的城市继续

        运转，人们继续生活，世界继续按照它的规则运行。

        但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他们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爱，自己的世界。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商业街已经提前一个月挂上了圣诞装饰。

        银色的铃铛，红色的蝴蝶结，绿色的塑料松枝缠绕在每一路灯上，商店

        橱窗里摆着圣诞帽的泰迪熊和会发光的雪景球。空气里飘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

        甜腻香气，混杂着人群呼出的白雾，形成一种节日特有的、拥挤而温的氛围。

        悠真站在一家文店门口，手里提着三个购物袋——两袋是生活用品，一袋

        是给由纱新买的羊围巾，深红色的，边缘有细小的苏。他看了眼手表，下午

        三点二十分。由纱在隔的女装店试衣服，说想买一件圣诞节穿的新衣。

        他靠在墙边，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成

        双成对的情侣，或是带着孩子的家庭。每个人都沉浸在节日的预备气氛里，脸上

        带着或真实或勉强的笑容。悠真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想

        入这种普通的幸福，又清楚知自己永远无法真正入。

        「那个……不好意思。」

        声音从侧前方传来，轻柔的，带着一点犹豫。悠真转过，看见一个年轻女

        孩站在他面前——大概十八九岁，穿着浅粉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发在

        脑后扎成尾，脸颊被冷风得泛红。她手里拿着一张传单，眼神有些躲闪，但

        又努力直视着他。

        「可以打扰一下吗？」女孩问，声音更小了，「我们在街调查，关于圣

        诞节消费习惯的……」

        悠真本想拒绝，但看到女孩冻得发红的手指，还是点了点。「可以。」

        女孩的脸上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容。她从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和一支电子笔，

        「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大概五分钟左右。先问几个基本问题——您今年有计

        划庆祝圣诞节吗？」

        「有。」悠真简短地回答。

        「是和家人一起，还是和朋友？」女孩低记录着，睫在屏幕上投下小小

        的阴影。

        悠真停顿了一下。「……和家人。」

        「那您预计在圣诞礼物上的花费大约是？」女孩抬起，眼睛很亮，是那种

        大学生特有的、尚未被生活磨去光彩的明亮，「我们有几个选项：五千日元以下

        ，五千到一万，一万到三万……」

        「还没决定。」悠真打断她，「可能……一万左右。」

        「好的。」女孩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最后一个问题——您会选择什么样的

        圣诞礼物？饰品，服装，电子产品，还是……送给自己重要的人一份特别的验

        ？」

        这个问题让悠真愣了一下。重要的验？他和由纱的每一天，都是特别的

        验。但那种特别，无法被归类，无法被量化，更无法向陌生人解释。

        「服装吧。」他最终说，想起了购物袋里那条红色围巾。

        「谢谢您！」女孩收起平板，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礼品袋，「这是参与调查

        的小礼物，是一支圣诞限定的糖果笔，希望您喜欢。」

        悠真接过袋子，点点。「谢谢。」

        女孩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咬了咬嘴，像是在下什么决心，然后突然说：「

        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之后可能有抽奖活动…

        …」

        这已经超出街调查的范畴了。悠真看着女孩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突

        然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调查，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不用了。」他说，声音比预期的更冷淡，「我女朋友会介意。」

        女孩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啊……对不起，我不知您有女朋友……」

        「没关系。」悠真移开视线，看向女装店的方向。由纱还没出来。

        「那……打扰了。」女孩匆匆鞠了一躬，几乎是逃跑般消失在人群里。

        悠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这不是第一次被搭讪——二十一岁

        ，高一米八二，长相不算出众但干净，再加上独时那种沉默的气质，偶尔会

        引一些女孩的注意。但他从未在意过，因为他的世界里，早已被一个三十九岁

        的女人完全占据。

        「悠真。」

        声音从后传来，轻轻的，有些颤抖。悠真转过，看见由纱站在女装店门

        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米白色高领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的

        外套，发被风得有些凌乱。但最让悠真心一紧的，是她的表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神是

        空的。那是一种悠真熟悉的、但已经很久没见过的表情——恐惧，不安，即将

        崩溃的前兆。

        「怎么了？」悠真立刻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

        但由纱躲开了。她后退一步，手指紧紧攥着纸袋的提手，指节发白。「刚才

        ……那个女孩……」

        「只是调查的。」悠真立刻解释，「我填了问卷，就这样。」

        「她……她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悠真愣了一下。由纱刚才看见了？看见了全？他想起女孩最后那个羞怯的

        表情，想起自己那句「我女朋友会介意」——现在想来，那句话与其说是拒绝，

        不如说是一种宣告。而由纱，听见了那个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