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王五点点，继续走。走到一个茶摊前，他停下来，要了碗茶。茶摊支在街角，几张矮桌，几条板凳，桌上放着瓷碗，碗沿有缺口。楚寒衣站在旁边，等着。王五喝完茶，把碗放下，看了她一眼。

        “你不渴？”他问。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说：“坐下喝碗茶。”

        楚寒衣看着他，没动。

        王五又说了一遍：“坐下。”

        楚寒衣慢慢坐下来，要了碗茶。她低着，慢慢喝着。喝茶的时候她的睫垂着，遮住了那双总是很冷的眼睛。碗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白惨惨的脸蒸出一点血色来。

        王五看着她，心里那感觉又冒出来了――使唤她，让她事，看她听话的样子，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是得意，不是满足，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喝了一口烈酒，从咙一直烧到口。

        他想起她杀人的样子，想起她一脚踹飞土匪的样子，想起她一个人站在尸堆中间、剑上滴血的样子。那些画面跟眼前这一幕叠在一起――她坐在茶摊的矮凳上，端着缺了口的瓷碗，低着喝茶。他脑子有点晕，像喝多了。

        她喝完茶，放下碗，站起来，又站到他后去了。

        他不知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但他知，他想继续这样。

        第二天早上，王五醒来的时候，楚寒衣已经端着洗脸水在门口等着了。

        “进来。”他说。

        门开了，她端着盆进来，走到床边，把盆放下。然后她跪下来，低着。

        “老爷，洗脸。”

        王五看着她，心里那感觉又来了。他下了床，洗了脸。她跪在那儿，等着。他洗完脸，转过，看着她。

        她跪在地上，低着，一动不动。阳光从窗里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青布衣裳照出一片亮色。

        他忽然说：“抬。”

        她抬起，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不像平时那么冷。不是了，是淡了，像冬天的太阳照在冰面上，不热，但也不那么刺眼了。

        王五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冲动――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想看看她会不会躲。但他没动。他不敢。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行了，起来吧。”

        她站起来，端着盆，退了出去。

        门关上，王五站在屋里，心得厉害。

        他知自己不对劲。但他控制不住。

        第二十九章   

        ;

        接应

        那天下午，客栈里来了个人。

        王五正坐在大堂喝茶，楚寒衣站在旁边伺候着。门帘一挑，进来个年轻女子，二十出，穿着普通衣裳，看着像进城办货的。

        那女子进来后，四下看了看，走到柜台前，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然后她转过，往大堂里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从王五上扫过，又扫过站在旁边的楚寒衣，然后移开了。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碗茶。

        王五没在意，继续喝茶。楚寒衣站在旁边，低着，一动不动。

        那女子坐了一会儿，喝完茶，站起来走了。

        王五松了口气，以为是普通客人。

        可楚寒衣忽然动了。

        她抬起，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是她。”

        王五愣了一下：“谁？”

        楚寒衣说：“我徒弟。”

        “那她怎么走了？”他问。

        楚寒衣没说话，转往楼上走。

        王五跟在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回到房间，楚寒衣刚坐下，窗上忽然轻轻响了三下。

        她站起来，打开窗。

        一个人从窗外翻进来――正是刚才那个年轻女子。

        陶红英落地后，拍了拍上的灰，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愣住了。

        她看着楚寒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楚寒衣站在那儿，穿着淡青色的侍女衣裳，发简单挽着，微微低着，一副恭顺的样子。

        陶红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绕着楚寒衣转了一圈，眼睛瞪得大大的。

        “师父？”她小声问，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

        楚寒衣抬起，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陶红英确定了――是她师父。

        可她怎么也不明白，师父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衣裳，这发式，这站姿，这神态――活脱脱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女，哪还有半点黑衣罗刹的影子？

        “师父，你……”她不知该说什么。

        楚寒衣说：“坐。”

        陶红英坐下来，眼睛还在楚寒衣上转。楚寒衣也坐下来，姿态还是那样，微微低着，腰板不像平时那么直。

        王五站在旁边，不知该站着还是该出去。

        陶红英看了他一眼，又看楚寒衣。

        “这是……”她问。

        楚寒衣说：“王五。你见过。”

        陶红英愣了一下。她当然见过，上次在客栈里，师父说这是“下人”，她就没多看过一眼。一个庄稼汉，有什么好看的？

        可现在……

        她又看了王五一眼。他还是那个样子，普普通通的，但站在那儿，跟上次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楚寒衣开口了：“里怎么样？”

        陶红英回过神来，压低声音说：“一切如常。朝廷那边，没人知你进城了。”

        楚寒衣点点。

        陶红英继续说：“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都打听了。长白山那边，确实有驻军，还有大内高手。但他们不知你什么时候来，也不知你从哪条路走。”

        她顿了顿，眼睛又亮起来：“师父，你这一招真绝。他们肯定想不到，你会扮成……”

        她没往下说，但眼睛又在楚寒衣上转了一圈。

        楚寒衣没说话。

        陶红英忽然笑了：“我刚才在楼下，从你边走过去，都没认出来。我以为就是个普通侍女，站在那个……”

        她看了一眼王五，没说下去。

        王五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点怪怪的。他知她想说什么――站在那个庄稼汉旁边。

        楚寒衣说：“认不出来就对了。”

        陶红英点点，又说：“师父，你什么时候进山？”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说：“后天。”

        陶红英愣了一下：“这么快？”

        楚寒衣说：“拖得越久，越容易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