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蕴灵垂下眼:“嗯。”
“本科毕业就结婚,后来一个去市长办公室,一个去 UN,还有孩子。”他像是在说别人,也像是在说自己没能拥有的那条路,“他们中间一定也很难吧。”
“很难。”瞿蕴灵说,“梁学长有段时间
份也很麻烦,许学姐刚进国际组织时合约不稳。他们搬过好几次家,也为在哪里定居吵过。许学姐有一次跟我说,她和梁铮之所以撑下来,不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怕,而是因为每次怕的时候,都把怕摊开来讲。”
瞿蕴灵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林承佑。
“你看。”
屏幕上是许佳宁几个月前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梁铮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蹲在地上给一个小男孩系鞋带。许佳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袋,像刚从某个会议出来。小男孩表情严肃,怀里抱着一只
绒鲸鱼,眉眼确实像许佳宁,嘴角却像梁铮,一看就是个会在家里开会投票的小孩。
林承佑看了很久,“真好。”他说。
瞿蕴灵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还给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们本来也差一点……”
话没说完,但瞿蕴灵听懂了,他们本来也差一点有个孩子。
差一点在另一个州的公寓里学着装婴儿车,差一点在美国某个周末去买很小的衣服,差一点把那枚小小的种子带到世界上。也许他们不会像梁铮和许佳宁那样顺利,也许会更混乱,更穷,更狼狈,可那条路曾经真的在他们面前短暂亮过。
他们没有梁铮和许佳宁那样坦
顺利的开局。
但至少这一晚,他们终于把过去的人、过去的错和未来的一点点可能,都放在了同一张床边。
**
五个月后,云林入秋了。十月的浊水溪畔,海风掀起层层稻浪,空气里多了一丝凉爽,但林家网室养
基地里却是热火朝天。
那套由瞿蕴灵亲自设计规划、林承佑带着技术团队调试了整整三个月的高科技循环水监测设备,终于在今天正式合闸通电。蓝色的PVC
纵横交错,蜂窝状的生物过滤池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嗡声。
这一天,从大陆江苏特批进口的第一批优质黄鳝幼苗,经过层层检疫,终于顺着冷链车运抵了云林。
林承佑踩着长筒胶鞋,小心翼翼地解开氧气袋。几万尾通
金黄、充满活力的鳝苗顺着水
梯,哗啦啦地游进了清澈的循环水池里。看着它们迅速钻进人工巢
,林承佑黑红的脸上终于
出了这半年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苗下水了,水质指标全
在安全线内。”
他转过
,看向站在
作台前的瞿蕴灵。
五个月的时间,云林的太阳把她的
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此时她
上穿着宽大的工作服,单从外表看,小腹其实还不怎么明显。可林承佑知
,在那个来到云林那一夜的荒诞、疯狂却又无比虔诚的黑夜里,他确实在她的
深
,种下了一颗顽强的、代表着新生的种子。
这一次,没有学术的压迫,没有
份焦虑的阴霾,这个在云林泥土地里孕育的小生命,正和水池里的鳝苗一样,健康而茁壮地成长着。
经历过一次失去之后,期待本
都变得小心翼翼。瞿蕴灵不再像从前那样提前看一堆婴儿衣服,也没有再开玩笑说“小岛民”。
林承佑更是谨慎到近乎迷信。检查前一晚,他会把所有资料确认三遍;检查当天,他一路握着她的手,医生说一切正常时,他反而沉默得像没听懂。回家路上,瞿蕴灵问他怎么不说话,他眼睛红了一圈,只低声说:“我怕一说就不稳了。”
随着两岸文书公证的尘埃落定,两个人也在云林县
政事务所正式登记结婚。
结婚那天,没有轰动文科留美圈的宏大叙事,只有两张红色的结婚证明,和一桌摆在林家透天厝院子里的
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