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着一只质表带的机械表，表盘简洁，秒针正安静地走动。

        大多数人的生命力闻起来像加了糖的热牛，温吞、稀薄、聊胜于无。

里漏下来，洒在他脸上，像盖了一层半透明的银纱。

        浮梦云深一口气，把这气味在鼻腔里多存了一会儿，她后的尾巴也按耐不住朝着那个气味的方向嗅闻着。

        鼻梁直，嘴不薄不厚，嘴角天生带着一个极淡的上扬弧度，看起来像是随时都在准备对什么事情发出一个礼貌的、但绝不真心的微笑。

        浮梦云下了决定，她的尾巴兴奋的在后摇摆着――她上要吃成年礼的第二顿晚餐了！

        这一次的感受和之前完全不同。成年礼完成之后，她的感官像是被从一层薄纱里解放了出来。

        她的心没有加速，但他的眼睛确实比她想象中更好看――那种琥珀色在南瓜灯的映照下，像两块被熔化了的金子。

        门廊上挂满了假蜘蛛网和紫色小灯，玻璃门上用白色颜料画着咧嘴笑的骷髅和“万圣特别晚餐”的字样。

        她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找到了目标。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在这五秒里，他抬起来，视线扫过菜单上沿，和她的目光恰好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餐厅里气开得很足，把她被夜风冷的肤激出一层细密的颗粒。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岁上下。

        他的袖子往上卷了一，出手腕。

        那张桌子不大，铺着黑白条纹的桌布，上面放着一盏小南瓜灯和一份翻到一半的菜单。

        浮梦云站在门口，看了他整整五秒。

        她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咚一声。

        她重新汇入了万圣节的人群。

        她经过一个街区，在树林里闻到的那味卷土重来，甚至越来越。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灯光调得很暗，桌上点着橘色的南瓜蜡烛，服务生穿着血鬼斗篷端着托盘在走里穿梭，角落里有人弹着走调的风琴，奏的是《哥特组曲》的片段，混着餐碰撞声和此起彼伏的笑声，让整家餐厅听起来像一座正在举办宴会的墓。

        他本人比菜单值得看多了。

        那气味就在里面，很近。

        她转过继续往外走。

        ……

        每翻一页，他的睫就会低垂一下，在南瓜灯的映照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万圣节派对的，更像是一个刚从某个正经场合脱，路过这场狂欢的人。

        ……

        主街上的干冰烟雾比刚才更厚了，漫过了人们的膝盖，把整条街变成一艘行驶在云海里的幽灵船。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正翻着菜单，动作不快不慢，透着一子从容。

        西装领口上别着一枚小巧的针，上面像是某个学术机构的标志――半展开的书本上方悬着一颗星。

        浮梦云经过那些劣质鸡尾酒时，吐了吐了个鬼脸――早知不走近了！

        风琴刚好弹完最后一个音，换成了音响里放出来的《颤栗》，节奏一出来，好几桌客人都跟着哼起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扣子系到了第二颗，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肤，衬衫的料子很好，是那种透着极淡的珠光的面料，在烛火下微微泛着柔光。

        偶尔有几个闻起来像红酒的，但凑近一闻，那酒味底下压着太多别的东西――焦虑、疲惫，混在一起，把原本还算不错的气味搅成了一杯劣质鸡尾酒。

        桌角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冰水，旁边是一个质公文包，那个包看起来有点贵，和整间餐厅的廉价节日装饰格格不入。

        浮梦云走出树林的时候，夜已经深到了最稠的时刻。

        这是一家被改造成万圣节主题的餐厅。

        他深棕色的发没有抹任何定型产品，只是随意地往一侧梳过去，有一绺不听话地落在眉骨上方。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比普通的棕色浅很多，在南瓜灯的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金黄的透明度，像两块被磨薄了的蜜蜡。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室内的昏暗光线。

        就他了！

        呕！

        万圣节的狂欢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像一锅被持续烧开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气味牵引着她穿过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广场，绕过火的街艺人，经过一排挂着塑料骷髅的棉花糖摊位，最后停在一栋建筑物前面。

        她循着气味飘来的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