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坐在训练场门口的石阶上，缩著脖子，手里那台星际掌机的屏幕发出微弱、可怜的荧光。

        他那浸在冷水里的，在这一刻，就像是一主动沉入冰冷海深、毫无生气的钢甲铁尸，在窒息的深渊死角里，冷酷地与自己博弈。

        「闭上……你的呼。」

        看著水盆里那动也不动的黑发，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傻是不是真的疯了、想把自己活活淹死在盆里。

        随后，他迎著云华震撼的目光，像往常一样，缓慢、优雅、一丝不苟地穿上他的军装外套，拉平衣角，抚平了上面的每一褶皱。

        他用手先摸了摸水，真冷。

        水面下，寒冷与窒息瞬间点燃了他大脑层的求生本能，他好像又感受到模拟舱里那种狂乱的冲击。

        楚珩离开后，更衣室里只剩下水龙「嗒、嗒」的滴水声。

        他急促地息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著剧烈窒息后的破风箱微鸣，一字一顿地开口：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然后，他一口把营养灌下去，粝的甜意终于和了他被冰水冻僵的胃。

        云华独自站在盥洗盆前，他打开水龙，重新开了一池水。

        云华浑一震。

        空旷的更衣室里安静得令人发慌，只剩下坏掉的水龙滴水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死神的钟摆。

        「老大，我这不是等著你，怕你第一天当教导主任，被那群刺揍嘛。」

        当他脸色惨白地从水盆里直起背脊时，他抹去脸上的水，看著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的棕色眼睛。

        「当你的肺因为高压而像要被生生炸裂，你大脑层里的每一个求生信号，都会发了疯一样尖叫著，要你去按那个『结束』键。」

        他沙哑地咳了一声，咙里出一丝被冷水和残血呛住的干咳，声音极低，却冷得像带著冰渣：

        云华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怎么，大半夜不回去睡觉，在这当看门狗？」

        「回。老子还等著老子拿军饷回去孝敬他呢。」

        水面下死寂一片，连一丝宣压力的气泡都没有冒出来。

        状元被冻得直鼻涕，手忙脚乱地收起掌机，从怀里掏出一被他用温捂住的营养递给云华：

        「真是傻」。

        状元了鼻子，仰看著帝都星幽冷的星空，突然轻声问了一句：

        云华的眉越锁越紧，一双拳死死攥著。

        楚珩微启嘴，贪婪、急促地呼著空气中黏稠的氧气。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在心底强行去想著那句「把自己当成一块死在水底的铁」。

        就在云华忍无可忍，跨前一步准备动手去捞人的前一秒――

        「哗啦！」

        云华一边用巾胡乱著漉漉的发，一边踩著夜色走出大门，却惊讶地发现，状元居然没有走。

        水满了，他关掉了水龙，看向此时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冷水。

        说完，楚珩扯过旁边干净的巾，极其暴地抹了一把漉漉的脸。

        「等那绝望出你所有的潜力――你，就能突破自己。」

        大脑像一个正在爆炸的火球，神力像一万匹脱缰的野，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楚珩的双手死死扣在白瓷洗手台的边缘，冷白的手背上，因为极端的缺氧与高压，瞬间爆出了一排骈起、狰狞颤抖的青。

        「老大，明天就是放假日。你……回家不？」

        「哗啦――」

        云华接过那已经有点凉的营养，把自己手上拎著的外套，别过、别扭且鲁地往状元上一罩。

        楚珩猛地直起背脊，带起一大片冰冷、混乱的水花。

        「但在那一秒，忘掉你的痛觉、甚至忘掉你的退路。把你这肉，当成一块死在水底、永远也上不去的铁。」

        「把自己……在水里面。」

        他剧烈地息著，大片大片冰冷的水珠顺著他线条刀刻般的侧脸疯狂淌下，混著他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以及嘴角没干净的血迹，狼狈至极。

        随后，他学著楚珩的模样，猛地将自己的死死按进了冰水里。

        楚珩停顿了好几秒，等自己的嗓子慢慢回过神来。

        少年棕色的瞳孔在夜色下动了动：

        云华著空了的包装，大脑里浮现出家乡漫天的煤灰，以及老云上那件洗得发白、连领口都磨损了的旧军装。

没有任何热准备――楚珩猛地将自己整张脸、连同那汗的漆黑碎发，一把浸入了那盆极度冰冷的冷水深。

        水花四溅，砸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他深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腔里所有的痉挛和颤抖死死压制了下去，直视著云华：

        他没有立刻站直。他双手依旧死死扣在白瓷洗手台的边缘，大片大片的水珠顺著他刀刻般的面颊疯狂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