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然後憤怒地轉向周硯城，像是在尋找一個盟友，卻只看到一尊正在緩慢崩塌的雕像。

        他退後了一步，然後又退後了一步，直到後背抵在冰冷的檔案櫃上，才停下來。

        他終於把視線從天花板上移開，轉向她，那雙眼睛裡沒有了瘋狂，沒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許知越看著周硯城這樣，心頭的怒火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而周硯城的瘋狂，只會被這種決絕，化成一種真正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

        許知越深一口氣，走到李茉菓的邊，蹲了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他著她下巴的手，猛地一顫。

        「我當然知。」

        他的語氣很平，平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引他出來？」

        他看著周硯城那種徹底的、被擊潰後的虛弱，第一次產生了一種荒謬的共鳴——他們兩個，一個用暴力，一個用數據，都在用自己最蠢的方式，試圖保護同一個人。

        「妳以為這是電影？妳是誰？妳以為妳是什麼英雄？」

        他沒有看她，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塵封的燈。

        他意識到，比起周硯城的暴力，顧言深的陰謀，此刻最危險的，是李茉菓自己那種不惜一切代價的決絕。

        他終於將那件外套落下，蓋住了她的肩膀，動作卻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冰冷。

        走廊裡的光從門縫透進來，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兩半，亮的一半像是凝固的蠟，暗的一半則是深不見底的旋渦。

        「妳現在去，不是去復仇，是去完成他的作品。」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向前衝了一步，聲音都變了調。

        許知越嘶吼著，卻不敢再上前，因為他能感覺到，此刻的周硯城，就像一顆被點燃了引線的炸彈，任何一點觸碰，都可能讓他徹底爆炸。

        「周硯城！你冷靜點！你弄疼她了！」

        他的手猛地抬起，不是要打她，而是狠狠地握住了她的下巴，力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骼碎，強迫她抬頭，直視自己那雙充血的眼睛。

        「我寧願現在親手掐死妳，也絕不會讓妳有那個機會！」

        「……我知。」

        許知越看著這一幕，渾冰冷。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令人膽寒的威脅。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瓷。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瘋狂、更加毀滅的火焰。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那不是一句威脅，而是一個承諾。

        「要我躲起來？我不到。妹妹的死，我不可能沒當這回事。」

        那句話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沒有任何猶豫，直直插進了周硯城口最脆弱的地方。

        「妳只是一個……一個還沒被他玩壞的玩！妳現在要去親手把自己送到他嘴邊？」

        「誰給妳的膽子？誰允許妳這個決定的？」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的骨頭，緩緩地、一寸一寸地直起子，放開了她。

        「茉菓，我們知妳想報仇，我們都知。但是…

        周硯城完全沒有理會許知越的嘶吼，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她，和她那句殘酷的決定。

        那足以碎骨骼的力，在聽到「妹妹」兩個字的瞬間，奇異地鬆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的、無力回天的脫力感。

        「他想要的，不是妳的命。他要的是看著妳崩潰，看著妳在恐懼中掙扎，看著妳……變成另一個他。」

        「不行！絕對不行！茉菓妳瘋了嗎？！妳知不知誘餌是什麼意思？那是要去送死！」

        他直起，一步步向她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臟上，沉重而致命。

        「但是李茉菓，妳以為跑去送死，就是對她有交代了？妳以為變成另一屍體，顧言深就會停手？」

        一個他寧願背負所有罪名，也要阻止她走向毀滅的、病態的承諾。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生了鏽的鐵片，每個字都帶著沉重的、無法擺脫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