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脊背得笔直，脖颈却不肯低下半分，正对着沈砚清，眉心微凝，低声：“对不起。”

        面容生得冷峭，眉峰如刀裁，鼻梁直，薄抿着，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隆冬结了冰的深潭，瞧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她故意顿住，满意地瞧见顾云舒眼底闪过一缕仓皇，那两个字若真说出来，妹妹的命怕是保不住。

        沈砚清冷笑，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反复咀嚼着顾云舒的话，像是在喃喃自语：“不敢么……”

        顾云舒呼一窒，总觉得这话里藏着刀。

        声音极轻，在静谧的房中却清晰得很。顾云舒的手不由自主攥紧了，不敢接话。

        膝盖缓缓屈下，地无声。

        “您想让我什么都可以，沈砚清。”顾云舒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不再是那种疏离冰冷的官称，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求你，放过我妹妹。”

        顾云舒一时语。她太清楚后面的路数了，妹妹若真进了那地方，即便清白，也熬不过那些手段。

        果真，沈砚清站起，一步步踱向她，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踩在顾云舒心上。

        不过几十秒的工夫，她脑中掠过无数念，却最终定在一个冰冷的认知上，这是冲自己来的。

        沈砚清说到这里，短促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你说，她的嫌疑大不大？我合理怀疑她是……”

        “怎么？顾上校听不懂命令？”

        顾云舒一愣，迟疑地抬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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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

        “对不起……”顾云舒垂下眼睫，嗓音哑了下去，这一声抱歉，是替她自己说的。

        她转踱回沙发坐下，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浅浅抿了一口殷红的酒，目光落在跪得笔直却不肯低的人上，角勾了勾，眼底却冷得厉害。

        顾云舒率先开口，声音微微发紧：“抱歉……舍妹冲撞了沈中将，是我教无方……”

        话未说完，沈砚清便冷冷打断：“顾上校，我从前怎么没发觉，你竟是个天真之人？”

        “啧。”沈砚清不耐烦地打断，像被这套说辞耗尽了耐心，“顾上校知我这些年遇过多少次这样的冲撞吗？每一回，审到最后，哪个不是北港那边派来的？我凭什么信你妹妹不是？”

        顾云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在沈砚清锃亮的军靴上。

        她在沈砚清面前早已没了信用，这一点，她自己比谁都清楚。

        她自己就是干这个的，怎会不明白？

        沈砚清的面色这才松动些许。

        顾云舒心虚地偏避开，下颌却被沈砚清抬手住，力不容抗拒地掰了回来。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妹妹是怎么混进来的……”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至于怎么定……”

        “哼。”一声轻哼自暗传来，随即那人影动了，伸手拉亮了灯。

        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顾云舒下意识垂下眼睫，不敢直视。

        “如今时局紧张，你妹妹还是个学生吧？就能混进这种地方，还往我上凑……”

        灯下的沈砚清缓缓站起来。她量高挑，着一笔的墨绿色军装，领口严丝合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不见半分散漫。

        “不会！”顾云舒急声否认，“她只是一时喝多了酒，脑子糊涂才冲撞了您……”

        沈砚清在她面前站定，近得顾云舒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拂在自己面颊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倒确实没有家教。”

        “嗯？”沈砚清饶有兴味地挑眉，明知故问，“顾上校不会以为，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揭过去吧？”

        沈砚清要报复她，妹妹不过是被牵连的棋子。

        周气场沉凝，只消一眼，便叫人心底发寒。

        可沈砚清开口便打碎了这点指望。

        顾云舒心猛地一沉，生怕沈砚清起疑，忙替妹妹开脱：“舍妹一回来这种场所，兴许是孟浪了些，还望沈中将高抬贵手……”

        她睨了顾云舒一眼，嘴角微扬，眼底却是一片危险的笑意。

        顾云舒本以为，两人好歹是同期的军官，有几分薄面可讲，沈砚清应当不至于太为难。

        “顾上校，歉，该有歉的样子。”沈砚清说着，目光向下落了落。

        一时间，顾云舒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望着沈砚清那张冷的脸，呼又短又促。

        “顾上校这是在同我谈条件？”沈砚清不紧不慢地问，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势是与生俱来的。

光撞在一。

        “爬过来。”沈砚清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您想要什么？”顾云舒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她知，这话一出口，自己便再无退路，可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