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萧祁渊将书签收进袖中，“这个就好。”

        苏晚兮愣了愣：“只是随手夹的。”

        “你的字，也不行。”

        五殿下在北疆受伤时，刀口见骨也不曾皱一下眉，如今竟嫌一碗药苦。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慢慢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或许并不只是护她平安。

        随即，萧祁渊低低笑了。

        直到有一日，太子府一名门客随礼官员来五皇子府议事，无意中看见案上摊着一本有眉批的史册。那门客笑着：“五殿下书房中竟有姑娘家的字迹，倒是风雅。”

        萧祁渊没有发怒，只缓缓合上那本书，将它放入案旁暗格。动作很轻，却透着一种不容旁人窥探的冷意。

        “那为何收起来？”

        那日之后，萧祁渊让人重新整了书房。凡苏晚兮批过的书，皆收进内间书架，外人再不得见。

        她怔住。

        可他仍记得那一年秋夜，她捧着药站在书房里，小声说哥哥有时候也要哄。

        他想要她的字只写给他看。

        多年以后，萧祁渊再翻到那本《战国策》时，页边少女清秀的眉批仍在。

        这话若被外人听见，只怕要惊掉下巴。

        那时她还太小，不懂这句话里近乎偏执的意味。她只觉得哥哥大约是不喜欢旁人碰他的东西，于是乖乖点：“那兮儿以后只写给哥哥看。”

        苏晚兮小声：“哥哥有时候也要哄。”

        “嗯。”他说，“只写给我看。”

        那笑声很轻，却让苏晚兮耳尖更红。她不敢抬，只盯着书页边缘看。萧祁渊却伸手，把那枚竹叶书签拿起来。

        那时的苏晚兮早已不再是十四岁的小姑娘。

        萧祁渊抬眸看他。

        萧祁渊眸色微深。

        她将每本有他批注的书都单独放好，像藏着什么不能给外人看的秘密。

        书房里有她的字，案上有她送来的药，灯下有她安静陪着。

        “这个给我？”

        “锋太者易折，藏锋者未必怯。”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红了，连忙低装作整理书页。

        那门客脸色微变，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

        外那些风刀霜剑、帝王猜忌、兄弟倾轧，似乎都被挡在了一门之外。

        话音刚落，书房里的温度便冷了下去。

        门客当场跪下请罪。

        苏晚兮很珍惜这些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兮坐回小案前，继续替他誊书。她写得认真，腕上系着一浅色丝带，低时发丝垂落，出一截细白的颈。萧祁渊坐在主案后看军报，余光却总会不自觉落到她上。

        萧祁渊看着她，淡声：“不想让别人看。”

        “那也给我。”

        苏晚兮知后，有些不安：“哥哥，是不是兮儿不该乱写？”

        苏晚兮不解：“只是眉批。”

        她所有温、细致、毫无防备的好，都只落在他一个人手里。

        萧祁渊看她一眼：“哄小孩？”

        “不是。”

        那枚书签其实很普通，只是一片压平的竹叶，外覆了薄薄一层纸，边角还不算齐整。可苏晚兮见他收下，心里却莫名高兴。

        后来一段时日，萧祁渊书房里的书越来越多地出现她的眉批。

萧祁渊看了眼那碗黑乎乎的药，皱眉：“苦。”

        “本殿的书房。”他说，“不是给你看风雅的地方。”

        苏晚兮却很习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纸包：“有蜜饯。”

        有时是正经感想，有时是她看不懂画的小圈，有时是极小的一句“此不明，待问哥哥”。萧祁渊每每翻到，都会停下来。若是她问的问题，他便在旁边用更锋利遒劲的字迹写下解释；若是她写得有趣，他也偶尔批一句“可”。

        窗外秋雨落下，打在书房檐角，声声清冷。

        她的心事只说给他听。

        他想，这样很好。

        “哥哥若喜欢，兮儿再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