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儿问的不是这个。”

        “把你留在凌云阁，只许你看着我，哪里都不去。”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可若真那样，你不会像如今这样高兴。”

        她八岁入五皇子府时，萧祁渊为她请来先生，教她读史、算账、看奏折。那时外人都以为，一个罪臣之女学得再多也没有用。

        “哥哥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萧祁渊看向柳明月：“你怕非议？”

        车驶过长街，窗外的辞月书肆渐渐远去。

        萧祁渊将手炉放进她怀里：“朝廷的新例已经允许各地设立女医学堂。有了第一所，便会有第二所。辞月书肆也是一样。”

        “夫人最初便是如此打算。”裴辞，“只是女学二字太过显眼，恐怕招来非议，所以暂借书肆之名。”

        “哥哥。”她轻声，“谢谢你。”

        大约是在意识到自己爱她之后，又在一次次失控与拉扯中，才终于明白，爱一个人不是将她锁在笼中。真正的保护，是替她挡住风雪，却仍让她拥有走向阳光的自由。

        裴辞神色平静：“陛下是在夸夫人。”

        没有人知，这间不大的书肆将来会走出多少女账房、女掌柜与女先生。

        苏晚兮落座后，裴辞将新拟的书肆章程呈上。

        崭新的匾额悬在薄雪之下，前堂仍有人进出。几个女子抱着刚领到的书册走出门，相互讨论着方才没算明白的题目。

        “你倒比从前稳重了。”萧祁渊。

        “谁敢束你？”

        可至少今日，门已经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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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的算珠声落在冬日书肆里，像细密春雨。

        若换成旁人说这句话，她早已反相讥。可眼前这人毕竟是皇帝，她只能转看向裴辞，用眼神问他这算不算训斥。

        可正是那些书卷，让她没有真的变成依附于他的菟丝花。

        女先生在纸上写下一题，让众人计算三十匹布料的本钱与盈利。几名初学女子算得磕磕绊绊，却没有一个人放下算盘。

心。

        她被问得一怔，随即轻笑起来：“不是说兮儿。”

        “我自然听得出来。”

        萧祁渊看了她片刻，忽然：“我曾经的确想过。”

        “很晚。”

        苏晚兮握住他的手：“还好，不算太晚。”

        “都一样。”萧祁渊淡声，“人读了书，便知世上不只一条路。真正害怕她们识字的，从来不是朝廷，而是那些只敢靠无知困住她们的人。”

        苏晚兮眨了眨眼。

        后来她为苏家翻案，读懂旧册中的疑点；掌凤印后，她看得懂中账目，也能参与拟定女医新例。如今，她又亲眼看见更多女子坐在书案前，握住本该属于自己的笔。

        柳明月坦然：“民妇自然不怕。可来此学习的女子未必都能承受。若将名立得太高，她们的家人反而不肯放她们出门。先以书肆为名，等真正出成效，旁人便无话可说。”

        苏晚兮仰望着他，眼底慢慢染上柔光。

        苏晚兮靠进他怀中：“哥哥不觉得女子识字太多，会难以束吗？”

        “谢什么？”

        回途中，苏晚兮仍在想那些伏案学习的影。

        “谢谢哥哥当年没有只将兮儿养在后院。”

        “哥哥觉得，辞月书肆能开多久？”

        柳明月听得眼角一。

        “这不是普通书肆。”苏晚兮翻过章程，“更像是一所民间女学。”

        除女子识字与算账外，书肆还会替人代写家书、状纸与契约。贫寒女子可以免费听课，待日后找到差事，再据所得慢慢偿还笔墨费用；若实在无力偿还，也可在书肆帮工抵扣。

        苏晚兮低喝茶，悄悄掩住边笑意。

        “只要柳明月想开，裴辞便会让它一直开下去。”

        午后雪势渐大，街上行人也少了许多。离开之前，苏晚兮又去后堂听了一堂算学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