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在那翻动纸张的声音，听见他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他说：“我怎么知？你的事现在是教务在理，我说了不算。我自己都――”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她看着那些影子，想起自己第一天来南城中学的时候。那天是雨天，她站在走廊尽，把手伸出去接住檐下坠落的雨线，然后翻转掌心，让那些雨重新落下去。那时候她想：没关系，很快就可以走，一个月、两个月……只要她坚持。她会用行动去抗拒孟慧生自以为是的安排。

        “王老师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还算稳，“但那是德问题，为什么转学手续也要重新审查？”

        阳光明晃晃地铺在跑上，成千上万名学生短深的影子连成一片，像聚拢的乌云，黑压压地覆在暗红色的跑上。

        现在两个多月过去了，跑上的影子换了无数遍，她上就要走了。只差一步。就差一步。

        离开行政楼，路过场。熟悉的进行曲鼓点正敲到第三遍，她都已经听烂了。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冲过终点后被队友团团围住，举起来抛向空中。

        “审完之后，如果你的材料没有问题，转学手续可以继续办。”老师的语气很平，“不会不让你走。只是需要时间――纪委审查、材料复、基金会那边重新审计，全程走完大概需要几周。”

        老师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了鼻梁，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疲惫：“不是因为绯闻。是举报。有人把他收贿赂的证据发到校纪委了，涉及了奖学金名额作假、索取推荐费，而他最近刚升学生事务中心的副主任，这属于公权私办。事情很严重。”

        几周。她本来周一就应该坐在一中的教室里，窗外是宋记面馆那条种满香樟的街，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响，湛航大概已经在门口等她了。现在她还要再等几周，不是因为材料有问题――只是因为一个人。

        荀芙听见老师把“严重”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荀芙站在教务的办公桌前，手指按在台面上，指尖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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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批奖学金和基金会有关。基金会那边要求重新审计所有合作项目的财务记录，所以纪委特别重视，他经手的每一份材料都要重新审。不是针对你，是所有他签过字的文件，全冻结。”

        纸箱很满，掌心很空。

        “好。”她说，声音有点干，“谢谢老师。”

        “老师，那和我的转学手续有什么关系？”

        荀芙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说话。阳光从教务的窗钻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又去了教务。教务科老师查了查，摇了摇：“档案没转过去。冻结了，我没有权限，没法办理。”

        荀芙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审完之后呢。”

        听筒里传来忙音，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几周”这两个字像雨一样砸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没关系”了。

有人接了，然后那传来一个疲惫的、沙哑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事耗尽了力气：“喂。”

        她握紧拳，穿过那片阴影，没有回寝室，转过方向，往国际走去。

        “王老师，我是荀芙。我的转学手续――审查期间能不能继续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