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雨夜之欢

        邺城・渤海王府

        午后的风穿过雕花窗棂，卷着碎金般的日光，落得满地liu离光影。殿内熏香氤氲，混着几十位姬妾鬓边珠翠轻撞的细碎声响，织成一张甜腻发闷的罗网。这里是她们的全bu天地――朝堂风云、边关烽火，皆无关痛yang；唯有争chong夺爱、位次高低，才是眼前实打实的擂台。

        正位之上，渤海王妃元仲华一袭织金襦裙，shen姿端肃。累珠步摇垂落颊边，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她垂眸敛目，长睫覆影，似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膝上双手早已将素帕rou得褶皱累累。下首姬妾喧哗放肆，连基本的请安礼数都不顾――她们心里都清楚，元氏皇权早已式微，即便她是嫡公主，无chong又能如何。

        元仲华是元善见的胞妹，十二岁嫁与高澄为妻。可此刻她坐在这正位之上，却像个局外人，既拢不住丈夫的心，又护不住公主的ti面。

        元仲华看着满室纷扰，心底窜起一把火，烧得五脏六腑生疼。

        高澄从晋阳回来后，日夜宿在东柏堂，已多日未归。府中liu言早已暗涌。几名爱嚼she2gen的姬妾凑成一堆，眼底闪着妒意与窃喜。

        “殿下多日未归，好像都住在东柏堂？那里戒备森严，也不知他天天在忙什么？”水绿罗裙的赵氏倾shen凑近。

        “还能忙什么？”姜氏将梨子往玉盘里一掷，脆响未落，话已出口，“被外tou的新欢勾了魂，早把咱们忘干净了。”

        这话一出，厅堂炸开了锅。两派姬妾当即chun枪she2剑。出shen荥阳郑氏的姬妾蹙眉厉斥：“休得胡言！殿下shen负重任，岂容你这般妄议？府中佳丽众多，何须在外寻欢！”

        杏黄裙的博陵崔氏附和，眼神鄙夷地扫过姜氏等人：“有些人出shen卑贱，不懂规矩，只会搔首弄姿，污了王府清誉。”

        姜氏冷笑回击：“你们世家女倒是会守规矩，成天端着架子跟条死鱼一样，殿下见了只嫌厌烦，哪懂半点风情？”

        玫红纱衣的苏氏扭腰上前：“殿下只看容貌心意，何时顾及出shen？某些人空仗着显赫名tou，索然无趣，哪怕拼尽规矩，也换不到半分垂怜。”

        这几句话直戳世家女子的痛chu1，气得崔氏、郑氏诸姬脸色涨红。两方愈吵愈烈，压gen没把主位上元仲华越来越冷的脸色放在眼里。

        喧闹正酣时，不知是谁先瞥向角落。众人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钉在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安静shen影上。

        李昌仪独坐阴影深chu1，素色罗裙清冷如月，仅一gen玉簪挽发，素面无妆，脊背ting得笔直。她对高澄只有厌憎，周遭的喧嚣争妒于她不过是耳旁风。

        姜氏扭着腰肢踱步上前：“说起殿下的旧情，怎能忘了李姐姐。想当初，殿下为了抢你，闹得天翻地覆，今日如何？怕是连你的名字都忘了吧？”

        杏黄裙的王氏假惺惺地叹气：“姐姐整日板着个脸，殿下怎会喜欢？如今被丢在角落吃灰，也是咎由自取。”

        桃红裙的张氏语气刻薄：“昔日风光无限，如今失了chong，心里怕是又酸又恨，偏要装毫不在意，别憋坏了shen子。”

        众姬妾轮番讥讽，等着看她失态崩溃。李昌仪置若罔闻，无怒无悲，只淡漠地扫过这群争闹不休的女子，眼中只剩一片死寂。

        她懒得争，不屑辩。高慎的临时抛弃，高澄的喜新厌旧，于她不过一场闹剧。

        元仲华冷眼望着两派姬妾互相倾轧，满室皆在嚼she2高澄的风liu韵事，念及自己少年联姻、长期独守空房，只觉满心凄凉。

        几十个女人的议论裹着nong1腻脂粉香，把整座殿阁搅成一锅沸粥。

        无人察觉廊下黑影骤至。一个守门家仆踉跄奔入，面如土色，膝tou一ruan，重重叩在青砖上，声音被恐惧rou得细碎：“回禀王妃……殿下今日的去chu1……小nu打听清楚了……”

        满室喧闹骤然掐断，刹那死寂。

        几十dao目光钉在跪地家仆shen上。几个惯会邀chong的姬妾猛地起shen，恨不能立刻奔到高澄shen边。

        家仆tou埋得更低，浑shen抖如落叶，声音裹着翻涌的恶心与寒意，近乎哭吼：“殿下在城南监刑，chu1置侯景家眷！”

        众人一怔，满室急切瞬间僵冷。主位上元仲华的神色也骤然凝重。

        家nu继续颤声开口，目光空茫，像坠入人间炼狱：“侯景长子被活活剥去整张脸pi，丢进gun油。殿下就在刑台边上看着，眼都不眨。侯景的母亲和妻子被烹杀，还有些人被斩首。”

        家nu话音未落，猛地捂嘴扑倒在地，剧烈干呕。

        满室死寂，馥郁熏香也变得刺鼻。方才还争chong心切的姬妾们，各个吓得花容失色。

        窒息的死寂里，一dao清冽的嗤笑从角落炸开。

        是李昌仪。

        她缓缓抬眸，淡漠眸光扫过满室狼狈，chun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亲历邙山烽烟，又入过死牢。高澄就是个惯会逢场作戏的衣冠禽兽。这群女人以为那点垂怜是高人一等的ti面，殊不知整座王府的女人，都是他随手可弃的玩物。

        李昌仪的目光越过满室，径直落向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