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鸣。”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声音此起彼伏,教室里恢复了正常开学第一天的氛围。赵一鸣用胳膊肘
了
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看着还行,不是很凶。”他旁边的人没理他。
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这是她二十八年练出来的
心技能,关键时刻能救命。
“到。”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第一排一个扎
尾的女生率先大声说了一句“谭老师好”,然后掌声才渐渐整齐起来。
陈畅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指尖极轻极轻地敲了两下。他看着她强装镇定地继续点名,看着她用左手按住微微发抖的右
还有那双眼睛——她在酒吧昏暗的走廊里撞上过,在酒店房间里近距离对视过,在清晨逃跑时最后瞥了一眼。
是他。
全班都在等。等她念下一个名字。
花名册的边缘被她
出一圈汗水浸
的印子。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血
从脚底板一路涌上
,然后又刷地退回去,整张脸在零点几秒内经历了一次完整的涨
落
。
他往椅背上一靠,举起一只手,懒洋洋地举到一半,懒洋洋地开口:“到——”
他慢慢地从臂弯里抬起
,额前的
发被压得有些乱,睡眼惺忪地眨了眨。阳光从窗外打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眉骨很高,鼻梁很
,嘴角带着一点将醒未醒的弧度。
高眉骨。深眼窝。薄嘴
。嘴角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谭闵珠从花名册上抬起眼,循着声音望过去。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因为所有人都知
,陈畅是出了名的不给新老师面子,开学第一天点名就趴着睡觉是他的传统保留项目。
此刻那双眼睛正透过九月的阳光,隔着满教室四十二个学生,直直地望着她。
他说得很慢,很慢。
谭闵珠的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张雯。”
“到。”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
谭闵珠微微点
,拿起花名册。
但今天,他醒了。
她的目光落在花名册第一行。
后排靠窗的位置,趴在桌上的那个人终于动了动。
谭闵珠差点把花名册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眼,和讲台上那个拿着花名册的女人对上了目光。
那一刻,谭闵珠的手指僵住了。
“陈……”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第一个字差点没出来。她用多年的职业素养
生生把自己的
咙掰开,
出剩下那个字,“……畅。”
她想起自己揪住他领口的动作,想起自己那句“
肌练得怎么样”的鬼话,想起他摘掉自己眼镜时手指的温度,想起清晨那张空空
的床和那扇被她小心翼翼关上的门。
“钱小欧。”
她的耳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
“到!”赵一鸣举手,顺便又瞄了陈畅一眼。
“陈畅。”
那时候她觉得“陈畅”读起来有种特别的感觉,“畅”字好,顺畅的畅,畅快的畅,父母大概希望他一生顺顺当当、开开心心。
谭闵珠的目光落在花名册的下一行。
她的嘴
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机械地从陈畅脸上移到花名册下一行,用和刚才完全一样的平稳语调念出下一个名字。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高二(3)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举着手,看着她,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弯。那个弯度她认得。不是正常的弧度,是收着的、藏着东西的、在暗
慢慢裂开一
的那种弯。
陈畅趴在桌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变。
那是一张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脸。
“好久不见。”
那上面的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中间。她之前就看过这个名字——暑假在教务
翻花名册的时候,她的手指曾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到!”
“下面我开始点名。点到的同学举手答‘到’。有些同学的名字我可能念错,提前说声抱歉,也请大家指正。”
“王子轩。”
着一种粉笔灰浸
多年的沉静,“吴老师休产假,这学期由我带你们。高三我带了三年,高二还是第一次接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家可以随时和我沟通。”
“到!”
慢到每一个字都能被读
语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以后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
“到——”
这一次,谭闵珠清楚地看见他的嘴
动了——他是在确认了“到”之后,又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另外四个字。
“李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