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问他“你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人说“没关系，慢慢来”。

        没有人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你已经很好了”。

        周书意是唯一一个。

        每天晚上，她都会去他的房间，坐在他的床边，听他讲学校里发生的事。她不会打断他，不会说他“窝”，不会让他“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哭”。她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偶尔摸摸他的。

        等她听完了，她就会说――

        “弟弟，你知吗？那些小朋友不跟你玩，是因为他们嫉妒你。”

        周瑾阳眨眨眼：“嫉妒我？”

        “对啊。你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老师喜欢你。他们跟你在一起会觉得自卑，所以他们才不跟你玩。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的。”

        这段逻辑在成人世界里漏百出，但在一个六岁孩子的耳朵里，却像一光，照亮了他心里那片灰暗的地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瑾阳想了想，确实，姐姐从来没有骗过他。姐姐说的每一句话，后来都被证明是对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周书意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你就安安静静地好你自己的事。等你变得足够优秀了，他们自然会来找你。”

        “如果他们不来找我呢？”

        “那也没关系。”周书意弯下腰，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因为不别人怎么对你，姐姐永远都在你这边。你不需要他们的喜欢，你有姐姐就够了。”

        周瑾阳的眼睛亮了起来。

        “够了？”

        “够了。”

        他笑了，笑得像一朵花，把一整天的委屈和难过都化在那个笑容里。

        “姐姐，你真好。”

        “姐姐当然好。因为姐姐最爱你了。”

        她关灯，走出他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在走廊里，她停下脚步，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你不需要他们的喜欢，你有姐姐就够了。”

        这句话，她会反反复复地说，说上一千遍，一万遍，直到它变成周瑾阳脑子里不可动摇的信念。

        不是“你有姐姐也很好”。

        是“你有姐姐就够了”。

        够了，意味着不需要别人。意味着其他所有人都是多余的。意味着如果你失去了姐姐，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最完美的囚笼。

        不用铁条，不用锁链。

        只用一句“我爱你”。

        在周瑾阳七岁那年，发生了一件让周书意记忆深刻的事。

        那天是周末，林薇在家办了一个小型聚会，请了几个闺蜜来家里喝茶聊天。

        客厅里笑语晏晏，女人们穿着致的衣裙，端着骨瓷茶杯，聊着时装、包包和各种八卦。

        周瑾阳在客厅玩他的遥控汽车，不小心撞到了茶几，发出“砰”的一声。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她的一个闺蜜笑着说：“薇薇，你家儿子好可爱啊，长得真像你。”

        林薇笑了笑：“就是太了。”

        周瑾阳听见“”这个字，以为是在夸他，笑得更开心了。他把遥控汽车开到沙发底下，钻进去捡，出来的时候发上沾了灰。

        林薇皱了皱眉，但当着客人的面，她只是说：“瑾阳，去楼上玩。”

        周瑾阳乖乖地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