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往后退了半步。他手里那把砍刀在指间转了半圈，刀柄磕在虎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但这些不必跟眼前这个人说。

        有时候，恐惧比善意好用得多。

        他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凿进水泥地里，不容置喙。

        女儿……他怎么会知？他明明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有个女儿。那群追债的人上门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把所有家人的信息都藏得严严实实，连手机相册里都没有一张照片。可倾城是怎么知的？

        倾城没说话。

        "最好如此。"他声音清淡，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像一细细的丝线勒在人脖子上，不紧，却让人不敢气。

        "三天时间，"他说，嗓音平平的，像在安排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房子过。"

        "我没有良为娼的兴趣，"他直起，把刀随手搁在旁边的油桶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他垂着眼看那个几近崩溃的男人，指尖在冰凉的刀上随意摩挲着，残留的血渍在他指腹晕开一小片暗色痕迹，"但是……父债子偿这个理，我希望你懂。"

        他站直子，斜睨了他一眼。那一眼从高落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了然――他只是在威胁而已。他没有良为娼的习惯，手下那些营生向来有自己的规矩，风月场里的人都是自愿落脚、自愿谋生，没有强迫。但凡有谁不愿意了，随时可以走，账结得清清楚楚。

        他弯下腰，长发从肩侧落，在半空中出一个弧度。仓库漏进来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照得透亮，瞳仁里的光却冷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他凑近了些，声音比方才更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那种温柔和他握着刀的手形成一种令人发麻的反差――

        "你护不住的人，我会亲自接手。到时候，可就不是过房子这么简单了。"

        他弯腰拿起油桶上的砍刀，递给旁边的手下，从兜里摸出巾了手指，把染了血渍的纸巾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然后他转，军靴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朝着门口的光亮走去，再也没有回看一眼后那个在地、几近虚脱的男人。

。

si  m  i  s  h  u  wu.  c  o  m

        "据我所知，你女儿也不小了，也有十八岁了吧。"

        倾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只是淡淡的、陈述式的平静。

        男人的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那只完好的右眼瞪得快要裂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想说话，想求饶，可嘴上的胶带把他的声音全闷回了嗓子眼里，只剩下一声声浑浊的鼻音。

        "逾期、跑路、耍花样。"

        倾城微微抬眸，眼尾掠过一抹刺骨的戾气，那种天生带着几分媚意的弧度此刻被冷意淬过，像一把裹了蜜的刀，甜着，也疼着。他淡淡落下结语，声音不高，却像回声一样在空旷的仓库里了一圈――

        他的声音透过胶带的隙溢出来，模糊不清，可所有人都听懂了。那里面裹着的恐惧得化不开，像一个人悬在悬崖边，手指抠着岩，下面是万丈深渊。

        倾城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揣进兜。他偏看了一眼在地上的男人，那人被胶带封着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浑抖得像筛糠，裆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是是是，知了倾哥，"他拼命点，额磕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磕破了也顾不上疼，"我肯定能理好，求您……别对我女儿出手……"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味。

        "三天。"

        他猛地抬起那张得面目全非的脸，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开始剧烈挣扎。他后按着他的两个手下差点没按住，又加了一力才把他重新摁回地上，脸侧贴着冰冷的水泥面，蹭出一新的血痕。

        他不敢深想。越想越深，越想越冷。

        男人的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