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坐在沙发上。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家居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长交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在看。茶几上摊开着几份资料，旁边放着一杯还剩一半的水，水面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

        听见门响他没抬。这个时间进出的人多，他向来不会在手下进出时抬眼看。

        直到凌川把林念禾推到沙发前面，他松开手，林念禾趔趄了一步，膝盖磕在茶几边缘，整个人重心不稳地跌倒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仰着脸，刚好对上倾城的视线。

        倾城手里的文件顿了一下。

        他抬眸，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小姑娘上。

        洗得发白的T恤，沾着草屑的，磨出了边的衣角，脚上没穿鞋，脚趾因为紧张而蜷缩着。她仰着脸看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惊恐、紧张、好奇，还有一点她努力想藏起来但藏不住的……惊艳。

        林念禾终于看见了倾城本人。

        她看过那张证件照无数次，可照片和真人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照片里的他年轻、干净、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像一个被定格的漂亮的标本。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活的，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正垂下来看着她，瞳仁在客厅的光下泛着浅琥珀色的光，目光带着一种懒散的审视。他的一缕长发从肩侧落，发尾搭在衬衫领口，黑发衬着烟灰色的衣料，那张脸在这样的光线下好看得不真实。

        林念禾彻底看呆了。她的嘴微微张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目光黏在他脸上忘了移开。

        倾城看着她这副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角慢慢弯了起来。

        "哪来的小老鼠，"他笑了一声，声音带着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靠背上，然后伸出一只脚，鞋鞋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的角度更高一些，目光完全落在他的脸上。

        "怎么进来的？"他的脚尖微微用力，不疼，但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引导感，"有本事啊。"

        林念禾的下巴被他鞋尖抵着，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能感受到鞋表面的质感凉凉地贴着她的下颌，上面带着一点点灰尘的气味和革特有的味。她的脸从耳开始烧起来，漫过脸颊，得像被火烤过。

        "在庭院里看见的，"凌川站在旁边规规矩矩地汇报，双手交叠在前，站得笔直，"从围栏外掉下来的，好像是。"

        倾城眯了眯眼。"哦？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

        他放下脚，微微俯，打量着面前这个狼狈的小姑娘。她的发散了几缕，脸上沾着草屑和泥土，膝盖蹭破了，手腕上还被扎带捆着，整个人像一颗被皱了又随手扔在地上的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