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就记得。

        第二封信

        你眼睛半睁半闭，嘴里糊不清地说“别留我一个人。”

        林清韵。

        我把手指抽回来的时候耳朵尖红得都快烧起来，只能用发脾气来遮，把整碟桂花糕都给你吃。

        还有那个暴雨夜。

        苏瑾将第一封信贴在口，闭上眼。

        我从噩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到廊下，你也正好推开门。

        这让我想起你，想起那个在花园里并肩看落花的午后，想起你拂去我发间花的手指。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我扑进你怀里，你僵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环住我的背。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哪怕恨我，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给我披斗篷的人。

        帕子贴在你的颈侧时我感到底下那条脉得又快又乱，和我的心刚好合了拍。

        你当时把那件斗篷披在我肩上，我闻到了你上的皂角香，和从前在拢翠居每天清晨你端铜盆进来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跪在地上求你饶我父亲的命，你走过去替我脸上的灰。

        她把信纸小心放下，拆开了第二封。

        我整个人僵在你上，心快得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没有推开你，是因为我不想。

        记不记得那年除夕夜，你跪在角落里饿了一整天，我喝醉了非要亲手喂你吃点心。

        苏瑾，我对不起你。

        我从前太笨了，对一个人的感情都不自知。

        我不求你的原谅，我只是必须让你知。

        我从前不懂怎么疼人，没有人教过我，我也没想过要学。

        后来你在刑大牢隔着铁栅栏看着我，对我说“林小姐，还记得你说过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吗？”

        你不小心到我的指尖，你僵住了，我也僵住了。

        我记得每一个瞬间。

        记得开春倒春寒那次你发高烧，我给你子。

        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那棵老海棠正开着花。

        你的寝衣是凉的，抱着我的手臂却在慢慢收紧。

        那时你瘦得骨硌人，锁骨窝里能存一汪汗，我用帕子替你干。

        那些她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被这封信一层一层重新剥开。

        你受过的每一分委屈，我都记得。

        是你教会了我，可教会我的人却被我伤得最深。

        她慌忙弯腰去捡，眼泪却抢在前面砸在了地砖上。

        信纸从苏瑾指尖落，飘到地上。

        我命令你把每一手指都干净，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捉弄你，现在才明白，那是我第一次在心里觉得你这个人很喜欢。

        你烧得神志不清，凑上来吻了我。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

        有人在信里将她受过的每一伤都记在了心上。

        瑾姐姐：

        那一夜我蜷在你边，你把脸埋进我发里说以后不打雷了都在。

        她在背面最末一行用小楷写了一句话，横平竖直，像是斟酌了无数遍才落笔。

        你的手比从前冷，动作却比从前轻。

睡在脚踏上，我隔着珠帘听你的呼，听了整整一夜。

        现在我把它们写在纸上，你不用回答我也没关系。

        她将那页信纸捧在手里，看着纸上那些被水渍反复洇透又晒干的痕迹。

        那颗眼泪进枕里把我自己的耳朵红了，可我当时就是不肯承认，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样不对，但我用了我爹教我的所有理把它压下去。

        林清韵写这封信时一定哭了很多次。

        我不敢，我每次都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

        我只是想让你知，你受过的每一分委屈，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