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和他一起死吗？

        夜里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纪栩又揣着心事，辗转反侧到子时才睡着。

        她仿佛是刚阖上眼睛，又仿佛是睡了很久，朦胧间听到四周十分嘈杂。

        有风chui雨打声、脚步纷沓声、惊恐大叫声、哭泣哀嚎声……她分明乘坐的是一艘华贵舒适的客船，此际如同一座阴森恐怖的牢狱！

        她猛地睁开眼睛。

        舱房中一盏昏黄灯火，微微摇晃，嬷嬷已经醒了。

        那些声音并未消停，反而越演越烈地传入她的耳朵。

        “出什么事了？”

        纪栩问dao，一面打开窗子。

        隔bi上下舱房的声音径直传来。

        “好端端的，我们这艘船怎么被官兵包围了？”

        “不知dao呀，该不会船上有亡命之徒要逮捕吧？”

        “我才刚至及冠，我还不想死啊，这亡命之徒有多少个，会不会把我们整船的人给杀了？”

        “呜呜……阿爹阿娘，我也不想死……”

        嬷嬷出声dao：“娘子别太担忧，兴许是主君追来了，并非是恶贼作乱。”

        纪栩看着码tou岸边和水中官船上的一排排兵士，个个toudai斗笠、shen披油衣，在疾风骤雨中持剑而立、严阵以待，如一面严密厚实的城墙般，将她们这艘客船牢牢包围。

        她心中反倒松了一口气。

        客船早上从扬子津渡口出发，晚上戌时停在高邮县码tou，这一日水路行了百里，其实还未出扬州地界。

        扬州作为淮南dao的治所，按理节镇重地，军防甚严，一般宵小不敢在此生事，但也难免会有亡命之徒乱来。不过船客们只是畏惧官兵，并非船上真有歹人行凶。

        从扬州城内骑快ma到高邮，估摸只需两个时辰，故而宴衡能这么快下达命令，将她所在的这艘客船围住。

        纪栩思忖，她要不要主动自投罗网，以免宴衡后面追究，牵连陈怀。

        可她又抱着些侥幸心理，万一高邮官兵闹出这么大阵仗，不是受命来找她的呢？她岂不是不打自招。

        正在犹豫间，她瞧见码tou岸上忽然亮起数盏灯笼，那些灯笼排成两列，仿佛两队侍人，要恭候一位贵人到来。

        她有种预感，宴衡来了！

        半晌之后，一辆ma车停靠在岸边，从车上下来一位高大颀长的郎君，他shen着玄衣，tou束发冠，手中持着一柄长剑。

        一dao闪电劈过，映亮一瞬他的容貌，面色苍白，眉目冷峻，仿佛带着一众阴差来诛除恶鬼的阎王。

        纪栩从没见过宴衡持剑。想来除了亲自征战，他通常不必动用干戈，一个眼神、一次点tou，自有属下为他清理麻烦。

        可他今夜却拿剑了。

        她相信他不会以剑指她，但陈怀，那就说不定了。

        尤其她和陈怀这回如此暧昧的行迹。

        纪栩赶忙穿好衣裙，dai上帷帽，一路小跑到船tou，迎接宴衡。

        他一步步朝船tou走来，披云给他撑伞，一位县令模样的中年男子为他提灯。

        一队兵士先进船舱，驱走了除她以外的船客。

        她见宴衡踏上客船与岸边连接的tiao板，忙迎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小声dao：“郎君，我们回去吧。”

        宴衡瞧了她一眼，那眼神凛冽肃杀，好似比这春末乍寒的风雨还要渗人，她不由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