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以为是舞乐出了差错，直到一名端酒的侍女从帘后跌出，肩血染透了衣裳，才惊叫着往后退。西廊的长案随之倾倒，衣摆、椅脚、泼出的汤水挤作一。一个孩子被大人扯得扑倒在地，哭声才起，便淹没在轰然的桌椅声中。

        恕天跨过倒案，抓住最前一名宾客往后推。

        “别挤！往堂里走！”

        他随手抄起地上的仪刀，横挡住追来的刺客。钝刃架不住真刀，才接一下，便缺了一口。那人见他腰间戚字牌，手势忽而一收，竟将将要递到他腹前的一刀偏向旁侧。

        恕天趁势撞开他，回将那孩子从桌底提起，交给冲来的恩泽。

        “大哥，带他们出去！”

        恩泽一手接住孩子，一手扶起孩子母亲，朝挤在后的人喝，“东廊有门，都往这边！不要推！”

        红色喜服在满地狼藉里分外显眼。有人认得新郎，忙往他所指的地方去，拥作一团的人总算松开。恩泽把怀里孩子交还，转眼却见刺客从庭中追到西廊深，恕天已向慕容悫那边去了。

        他咬了咬牙，仍留在门边，一把抵住将要倒下的屏风。

        “一个个过！”

        内院的绣帘忽然被人扯开。

        戚惠行站在帘边，先看见一把刀，继而看见从哥哥脚边过去的血，脸上颜色尽失。恬儿死死拉住她，念思已扶着二婶往后退。屋内几个女眷哭着要往外跑，恰与外涌进来的人撞在一。

        “不能出去！”惠行回过，伸手拦住，“外有刀！往后院走，那边能开门，跟着忆姨！”

        她也怕，声音发颤，喊到最后几乎破了。可被人撞歪的帘架还悬在，她不肯让，恬儿便也不走，两人扶住一侧，将那些争相挤出的女子一点点劝回去。

        永宁却已从她旁跑过。

        “公主！”惠行没能抓住她的衣袖。

        她奔向御席，被一名内侍抱住手臂，挣了两下，眼看护卫移开半步，便望见父皇仍站在原。

        “父皇，您先走！”

        建明帝听见女儿的声音，终于回。

        也在这一刻，西廊后端的喜灯猛然坠下来。

        火苗先窜上苏，接着到拖在地上的绸幛。有人扑上去踩，袍角反被燎着，惊慌中又踢翻了另一盏。火光映亮廊，长长的红影沿上蹿，惊叫顿时更响。

        “水！后抬水来！”

        戚今挥开挡路的事，将一条毡拽过，压住火，随即夺了侍卫手中的长刀。

        “把西侧门打开！莫在这里堵着！”

        正要去开门的军士却被人喝住，“不得开门！刺客未拿尽，谁敢放人！”

        声音从庭外传来，是随太子入府的金吾校尉。戚今回，见两列军士已横在廊口，戟锋对着里奔逃的人，顿时怒，“这里都是宾客，火已起来，你要他们死在里？”

        校尉迟疑未动。

        韦宗辉就在这时走下阶。

        “放开！”老人一声怒喝，压得那校尉俯下。

        “老夫在此担着。把老幼妇人送去东院，西门留给使臣。奕辰，接他出去！”

        韦奕辰尚在御前，听见父亲的声音，抬望来。皇帝朝他一挥手，他立刻分出一队，绕过庭前混战，往西廊抢去。

        阮七也看见了。

        他与两名同伴将慕容悫在廊角，原只差最后两步。恕天赶到，仪刀被劈断，便连刀带柄掷向旁人，趁那人侧时，抓住慕容悫的衣袖，猛地往下一拽。

        窄刃几乎贴着两人掠过。

        慕容悫借势下石阶，恕天却被对方一脚踢中肋下，撞在边。他口气息骤断，眼前黑了一阵，仍听见上那人喝，“戚家的，退开！今日不杀你！”

        恕天抬，满眼都是刀光。

        “谁要你不杀！”

        他抱住那人的，将其一同拖下阶去。

        两人撞翻酒瓮，烈酒气扑面。恕天手掌按上碎瓷，疼得指尖一蜷，却趁势翻到上方，死死压住持刀的腕。那刺客肩臂远比他壮，几番挣扎，仍有几次能用另一只手去探他咽，却只扯住他的衣领，低吼，“小子，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