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之兽

        第一卷・栖云小筑

        第一章・谢府之兽

        一

        谢栖云推开房门的时候，檐角的风铃被晨风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清响。

        天光尚早。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枝叶上还挂着昨夜的lou水，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细密的银光，像是谁在叶尖上撒了一把碎珍珠。她打了个哈欠，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月白褙子，里面是一件素色抹xiong，下shen系着鹅黄色的褶裙，裙摆随着她走路的步伐一摇一曳。一只手上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那是昨晚剩下的，搁在碟子里过了一夜，糕面已经有些发ying，但她不讲究这个，边走边往嘴里sai。

        她的院子和谢府的其他地方隔着两dao门，像是城中城一样，安静得近乎与世隔绝。她喜欢这种安静――从小就这样，不爱热闹，不爱赴宴，不爱和那些闺秀们挤在一起聊胭脂水粉和谁家公子长得俊。她宁愿一个人窝在院子里，看看话本，逗逗蚂蚁，或者趴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发呆。

        谢栖云把最后一口桂花糕sai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穿过月dong门走进了后园。晨光从园子东边的围墙上漫过来，洒在石子小径上，也洒在远chu1那个赤膊挥剑的shen影上。

        她放慢了脚步――因为她知dao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石子路的尽tou是谢府的演武场，一片铺着细沙的空地，四周围着几排兵qi架，上面插着刀枪剑戟。演武场正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长风，一个是炎烈。

        谢栖云靠在月dong门的石框上，嘴里还在嚼着桂花糕，眯起眼睛看他们练武。

        二

        长风赤luo着上shen，shen上那条深灰色的短ku被汗水洇出一片深色的shi痕，紧紧贴在大tuigenbu。他没有穿鞋，那双宽大厚实的虎脚爪踩在沙地上，脚趾微微分开，趾尖的虎爪收在鞘中，只在沙面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掌印――掌心的肉垫在沙地上压出清晰的凹痕，那是猫科动物特有的步态，悄无声息，即便是在松ruan的沙子上也不会发出任何摩ca声。

        他的pi肤是蜜色的，在日光下泛着温nuan的光泽。从后颈到脊zhu延伸下来的那条黑色色带是他脊背上最明显的标记，像是用mao笔在蜜色的宣纸上画下的一笔nong1墨。这条色带两侧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虎纹――那是他作为东北虎兽人的血脉印记。那些条纹宽窄不一，从肩膀开始，沿着背阔肌的走向向下铺展，在腰侧变得最为密集，如同一片黑色的波浪凝固在他的pi肤上。每一dao条纹都像是造物主用刻刀雕出来的，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在他活动时――比如现在，他正双手握剑zuo一记重劈――这些条纹会随着背肌的拉伸而扭曲变形，像是活过来的黑色闪电。

        他手里的剑名叫“镇岳”，四尺三寸长，四指宽，重达四十二斤。这柄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他可以单手甩出一个剑花，剑锋切开晨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控制力――力量被jing1确地分pei在每一个关节和每一块肌肉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厘。那双cu壮的手掌握住剑柄时，掌心的肉垫紧密地贴合着剑柄上的防hua缠带，虎爪收在鞘中，只有指节chu1的pi肤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touding那对虎耳在剑锋破空的响声中微微转动了一下――它们捕捉到了谢栖云的脚步声。虎耳的主人不lou声色地将剑势收了，侧过tou，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朝月dong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寺庙里敲响的铜钟，嗡鸣之后还留着余韵。

        “别停呀，”谢栖云笑着冲他摆摆手，“我看看。”

        长风没说话，转回tou去继续练剑。但他shen后那条长长的虎尾在听到谢栖云的声音后不易察觉地摆动了一下――缓慢的、懒洋洋的一摆，暴lou了他心底那一点点被关注后的满足感。

        虎尾上长而蓬松的mao在日光下泛着光泽，上面排列着黑色的环状条纹，尾尖是一簇黑色的mao。光是这条尾巴的cu细就堪比他手臂的上臂――cu壮有力，在他安静时会自然垂落、末端微微上翘；在专注时会僵直不动，像一gen铁棍横在空中。

        “长风――”另一个人不服气了。

        炎烈把长枪往地上一杵，甩了甩他那tou金棕色的狮鬃。鬃mao从touding一直延伸到后颈和肩膀，在晨光中像是被点燃的火焰――金棕色中泛着暗红色，每一绺都cuying而富有弹xing。他一甩tou，所有的鬃mao都跟着飘动起来，从额前到肩膀，像狮王在抖落shen上的lou水。这是他最得意的小动作――每次甩tou都会pei合着咧开嘴lou出一个灿烂的笑容，lou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小姐来看咱们练武，你倒是连个招呼都不打。”炎烈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