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轻轻叩了两下。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语无次了，耳烧得通红，"他那是被下药了，真的没怎么样，我……"

        她方才听了半晌，又联想到晚上邝芜那副心虚的模样，心里已经估摸了个七八分。

        舅母弯腰捡起那木杖放回石凳上，走到舅舅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邝芜猛地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是酸的，腰是的，嘴碰到枕布料的时候刺刺地疼了一下，她赶紧把脸往上挪了挪。

        邝芜一愣。

        院子里只剩下舅舅和舅母两个人。

        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粥里有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

        舅舅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柳大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看了看舅母，又看了看缩在后鹌鹑一样的小丫，手上的青了两才慢慢平下去。

        "只得劳你费心，多多教导她闺中之事。我这舅舅的，有些话……没法开口。"

        舅舅看了她半晌，目光从她通红的耳朵移到她咬着的嘴角，又移开。

        舅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的："阿芜，粥趁热喝了，凉了就不好了。"

        火盆里的炭快燃尽了，发出暗红色的光。她盯着那点红光发了半天呆，然后伸手拿起那本摊在枕上的话本子，翻了两页又合上，回枕底下。

        她把耳朵从门板上挪开，蹭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出一个脑袋。

        他顿了顿，太阳上的青还没完全消下去，可声音已经了，

        她点了点："阿芜既在我这儿，我定然会好好教导的。这几日我便找空儿寻她，多给她说说。"

打孩子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舅舅的口剧烈起伏着。

        "平日里让你费心照顾这几个孩子……阿芜生顽劣，今日险些犯下大错。"

        "回屋去。"

        舅舅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到了破屋，司砚靠在墙上昏迷着，脸上红褪了大半，那件灰棉袄搭在他上，底下的中衣领口扯开了一大片。

        她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垂下。

        邝芜站在舅母后，手指攥着衣角绞来绞去，绞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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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邝芜就跑，一溜烟蹿回了自己屋里，门关上的时候轻轻"啪"了一声，然后里就没了动静。

        屋里的邝芜贴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外舅舅和舅母的说话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听不清的絮语。

        当时他心口一沉，把邝芜里里外外扫了三遍确认她衣衫齐整面无损，才让她赶紧回家。

        "回去！"舅舅抬了抬下巴，声音哑着。

        院墙外远远地传来一两声狗叫，夜风把窗纸得啪嗒啪嗒响，她缩在被子里，觉得自己浑都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你跟我说实话，"

        他后背的衣裳汗了，贴着脊梁骨，的。

        等舅母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才慢慢爬起来，端着那碗已经温了的粥一口一口喝干净。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舅舅，我是在救人――就是救人――但是真的没什么事！"

        舅母拍了拍他的手背。

        舅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在石凳上，把脸埋进了手里。

        "知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又翻了个。

        她拿尖了一下上破了的那一小块，有些疼，又缩回被子里去了。

        他想起今晚上看到她的模样――衣裳皱得不成样子，脖子上几片红痕从衣领底下透出来，嘴又又破。

        舅母把那木杖从舅舅手里夺了下来，扔在地上。

        舅母没说话，等着他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院子里只剩下夜风动树叶的沙沙声。

        她翻了个面朝墙，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了眼。

        舅舅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是贴着舅母耳朵说的："桓娘，我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