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料。

        而在那所有目光之中，有一，最为灼热，也最为痛苦。

        秦云飞。

        她想起了他那张因震惊而铁青的、英俊的脸庞。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仅仅是爱慕者的心碎，更有一种我的珍宝被玷污了的、强烈的占有与愤怒。

        就是这目光！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叶紫苏那本已死寂的心湖，猛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是了，她并非一无所有！

        她还有她的美貌，还有她青鸾第一仙子的份，还有……那些对她痴迷不已、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强大的追求者！

        而秦云飞，阁主首徒，天之骄子，无疑是其中最完美的一枚棋子！

        一强烈的求生，混合着更为深沉的恨意，如同地底的岩浆，猛地从绝望的灰烬中薄而出！

        她意识到，仅凭自己的力量和意志，本无法反抗那霸无比的“魂印种”。

        林尘能控制她的，能扭曲她的语言，能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最下贱的举动。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摆脱这个恶魔，暂时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她叶紫苏能为了夺取剑鞘而强忍恶心，对林尘伪装出一个月的温柔师姐，如今，就能为了复仇，在他下扮演一辈子的听话母狗！

        她需要一个外援，一个强大到足以抗衡林尘那诡异手段的外援。秦云飞，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可是，该如何向他求救？

        她试着动内残存的灵力，想要凝聚一丝神念，却被种瞬间察觉，小腹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直接的、任何形式的反抗都会被镇压。

        那么……

        叶紫苏缓缓地、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向房间内那面光的铜镜。镜中，映出了一张梨花带雨、狼狈不堪，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怨毒、不甘、屈辱……以及，一丝刚刚燃起的、冰冷的算计之火。

        她忽然明白了。

        林尘能控制她的，命令她的四肢，扭曲她的声带，但他……控制不了她的眼神！

        那是灵魂的窗，是意志最后的垒！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她那颗聪慧而又恶毒的心中，飞速成型。

        她会继续扮演一个被彻底玩坏的、温顺的剑，让林尘放松警惕。

        但在下一次，在下一次与秦云飞相遇时，她要在他命令自己出亲密举动、说出爱慕之语的同时，用一闪即逝的、隐藏在柔情之下的、最深沉的绝望与求救的眼神，将信号传递出去！

        秦云飞对她的迷恋，便是她最好的武。他绝对会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他心爱的仙子正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林尘……秦云飞……

        叶紫苏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最后的一丝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坚定的复仇之火。

        你们，都将是我的棋子。

        ……

        这里没有光。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烛火明灯，只有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永恒的黑暗。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央，绯月正静静地盘坐着。

        她双目紧闭，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如同一圈圣洁的月晕，铺洒在她下的黑色岩石上。

        她没有呼，没有心，整个人仿佛与这片黑暗为了一，若非那银发与血色发梢的存在，无人能在这虚无中察觉到她的存在。

        这是她的修行。

        表面上，她的心神古井无波，正沉浸在对剑至理的感悟之中。这是她作为『赤染剑尊』的表。

        而她的里，那藏在冰封心之下的思绪，却如同一尾无声的游鱼，悄然向了另一片水域。

        『秦云飞……』

        她的心中，闪过那个天赋出众、却被情爱二字乱了剑心的弟子影。

        她对他的儿女情长没有半分兴趣，那不过是凡俗生灵最常见的、毫无价值的烦恼。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秦云飞口中描述的那件事——一个名为林尘的少年，用一种她从未听闻的手段，将叶紫苏那等心高气傲的女娃，彻底变成了一个言听计从的玩物。

        『主契约……』

        这四个字，比秦云飞那声嘶力竭的求助，更能拨动她的心弦。

        这是一种何等霸的力量？

        不似魔夺魂那般劣，也非佛门度化那般虚伪，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源自神魂层面的绝对支。

        她本无心插柳，只是随口应付一下阁主的爱徒。却未曾想，这无意间的垂钓，竟钓上了一条她从未见过的深海奇鱼。

        就在她的思绪沉浸在这份新奇的发现中时，周围那死寂的黑暗，开始活了过来。

        嘶嘶……咕……拉莱……耶……

        ……咿……哈……姆……格……

        无数充满了疯狂与怨毒的、不属于人类语言的低语，如同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她的识海。

        这些低语，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瞬间心崩溃，沦为疯魔。

        紧接着，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不带任何理的眼眸，缓缓亮起。

        一扭曲可怖的影，从黑暗中浮现。

        它们有的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下间游走；有的整条手臂都异化成了扭曲的、覆盖着惨白骨刺的肉刃；更有甚者，脸上咧开的嘴巴超出了人的极限，一直延伸到耳……

        正是那些被“祟气”彻底侵蚀的祟人！

        这里，竟是青鸾剑阁镇压在最深的祟渊！是关押和净化那些被掳掠来的、无可救药的祟人的禁地！

        然而，这些在外界足以引起巨大恐慌的怪物，此刻却没有攻击绯月。

        它们只是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围绕在绯月的周围，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咙里发出那种克苏鲁般的、充满了渴望的低语。

        它们渴望的，正是从绯月上散发出的、那纯到极致的、令它们痴迷的……“祟气”。

        她，竟是在用这些祟人，用这天地间最污秽的邪气，来淬炼自己那柄至凶至煞的“问神”剑！

        一半边子已经化为骨刃的祟人，似乎因为太过渴望，失去了最后一丝对强者的敬畏，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向着静坐中的绯月扑了过去！

        绯月依旧双目紧闭，连一发丝都未曾颤动。

        然而，她腰间那柄通血红的“问神”剑，却锵的一声，自行出鞘寸许！

        一血光，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如同活物般从剑鞘中出，准地缠上了那扑来的祟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在外界足以屠戮一整个村镇的强大祟人，在血光的包裹下，连同它那坚的骨刃，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无声地、迅速地消、蒸发，最终被血光彻底吞噬，连一滴污血都未曾落下。

        血光一闪，自行归鞘。

        周围的祟人，瞬间被恐惧攫住，齐刷刷地后退了数步，咙里的低语也变成了恐惧的呜咽。

        绯月缓缓地、睁开了她那双宛若血玉的赤红色眼瞳。

        她看了一眼周围这些被她当磨刀石的怪物，眼神中没有半分波动，如同在看一群蝼蚁。三百年来，日日如此，早已让她感到了厌倦。

        这污秽的祟气，虽然能磨砺她的剑，却终究是下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