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晋阳的琉璃瓦上，也落在每个人的肩。

        她忽然觉得，这座城的雪，落在每个人上的厚度都不一样。

        高澄低下。嘴贴着她的额。很久没有说话。

        但等了很久，只等来了沉默。

        她的手指在他口轻轻蜷了一下。她知他说的是真的。

        他握住她推过来的那只手，下巴抵在她发。"正经的。"闭着眼，声音低沉，"我在想，天太冷了，那两个柔然人什么时候走，走了我好去接你。"

        孝瓘第一回来偏殿，是被延宗拽着的。

        月光从窗棂的隙漏进来，淌过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银。

        “你若是想，便让他来。那孩子懂事，不会添麻烦。”话说得平淡，像在允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高澄睁开眼，偏看她。她的目光像在打量，又像在小心翼翼地叩一扇门。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真好。”她借着月光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描着他寝衣上的暗纹。“我今天看着那几个孩子，就在想，孝瓘虽然没了母亲，可好歹有兄弟，有父亲。可我——”

        她掐住他口一小块肉，拧了一下。不重，但很认真。

        窗外雪落了一夜。灵堂的白幡还在风里不停地招着。

        “去年我站在廊下等你的时候，你躺在她的寝殿里，在想什么？”

        “怎么不叫阿惠了。”

        半晌，她抬起眼看他，语气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我想让孝瓘偶尔来偏殿坐坐。”

        他愣了一下，低看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移开目光。他沉默了很久——比她预想的还要久，久到她的心从急促等到平缓，从平缓等到发凉。

        她的心在这寂静里被拉的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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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这个人会是皇帝。

        "你很喜欢他。"

        她一愣，推了他口一把：“跟你说正经的。”

        “高澄。”

        她没有谢他，只“嗯”了一声，把脸埋回他口。他的心在她耳畔一下一下地响，沉沉的，像冬夜里唯一还在烧的那炉炭火。

        可她知不是。他把子嗣看得很重，儿子们住在哪、跟着谁、什么，都有安排。他肯让孝瓘来偏殿，便是在他的安排里为她开了例外。

        “我想叫什么叫什么。”

        她顿了顿。"关于他生母的事，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问得漫不经心。

        "今天在葬礼上，我看到那几个孩子了。"

        他嘶了一声，没躲。也没说他只纵容过她一个。

        "孝琬绊了一下，孝瓘扶了他一把。孝瓘那孩子，长得真好，也懂事。"

        “阿惠。”

        她停了一息。声音碎出一极细的裂纹。

        “嗯。”

        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只是沉默着，把她抱得更紧。

        高澄睁开眼，偏看她。窗外雪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眉骨和鼻梁的剪影。她没有哭，也没有问责，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他默了一息——“在想，你穿得太少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高澄望着帐，忽然开口，然后没再说话。

        "他很好。"

        “我连一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指尖停在他心口，不再画了。

        元玉仪没有追问。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他终于说了实话，那以前为什么要说谎？

        殿外雪还在落。

可一个人的温，真的能另一个人一辈子吗？

        延宗人还没进门就嚷：“四哥一回去偏殿，我得给他壮胆！”话喊得响，一踏进去便被廊下那团茸茸的小东

        她忽然害怕起来——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他口中“很久以前的事。”

        "嗯。"

        他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掌覆在她后脑，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