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曌点了点，没有继续追问那家公司的名字。她换了一个话题，聊了两句欧洲并购市场的监趋势，又说了一句自己刚来敦不熟悉这边的圈子。克莱夫的话渐渐多了一些——可能因为她是陌生人，不会传回他现在的圈子里；也可能因为威士忌喝到第二杯了。他说了几句现在的咨询工作没有以前有意思，又说中介机构这两年越来越难。言曌听着，偶尔点点，偶尔问一两个看起来不相关的问题。她问了三个关键问题，都包在闲聊的壳里——

出的那种。”言曌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在努力回忆，“里面有个备注栏引用了你的一份前司的财务说明，写得清楚的，给我印象很深。你是财务的？”

        “你以前那家公司，后来被收购的时候你有关注吗？好像估值不低。”

        “指……”克莱夫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该不该说，“指估值模型里有一些假设站不住脚。不是财务造假，那个太低级了。是故意把未来的收入预测得很好看，用了一些很难证伪的假设。研发线、市场渗透率、客转化周期——这些参数，稍微动一下手脚就能让估值差出好几亿英镑。”

        言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所以这笔收购，买方其实买贵了？”

        言曌听到这里没有再追问。她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信息。她又聊了两句关于敦天气的闲话，祝他今晚愉快，然后端着酒杯离开了窗边。

        “不干净是指？”

        言曌端着酒杯没有动，她的表情保持着好奇但不过分感兴趣的程度。“那买方没有尽调吗？这么明显的东西应该能查出来。”

        言曌在洗手间里补了一下口红。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她把口红拧回去放进包里，整了整衣领，然后拿出手机，给贺彧发了一条消息。字很短，只有几个字“估值有问题。查一下言澈和卖方中介之间的往来记录。”

        她穿过人群的时候没有回，步速不快不慢，像一个正常的、对这场酒会已经失去兴趣的普通与会者。但她心里已经开始重新计算了。估值有问题，心资产有水分，收购价格远高于实际价值——那言澈主导的这场收购案，所谓的成功背后藏着一颗定时炸弹。言国华现在越开心，将来就摔得越惨。而且言澈作为主导人，在尽调和谈判中是否知情、是否参与了信息包装、是否和卖方达成了某种默契——这些都是她需要继续挖的。

        她收起手机的时候，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买贵了是客气的说法。”克莱夫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买的是个壳。技术量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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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夫松了一下领带。“以前是。现在咨询了。”

        克莱夫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有关注。那笔交易得不太干净。”

        “他们了。但有些东西在尽调阶段不会暴出来，尤其是在卖方合得很好、中介机构又拿了钱的情况下。等你交割完了拿到全盘数据才发现，心人员的竞业协议已经到期了，专利归属条款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那几条盈利预期的假设在真实市场条件下本跑不通。”他喝了一口酒，“等发现的时候钱已经付了，追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