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以芢走后的第二年春天，以荟十四岁半了。

        她比从前高了些，眉眼长开了，下颌的线条从圆run里透出一点尖来。

        以苠还在换牙，以芯开始认字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又开了两回花，落了两回，以荟蹲在树底下捡过几回落花，捡起来又放下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把花收进手帕里了，她只是蹲在那里看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拍裙摆走开了。蒲儿老了一些，不爱跑动了，每天蹲在墙tou晒太阳，一晒就是一个下午。它眯着眼睛打盹的时候，以荟有时候坐在它旁边，伸手摸摸它touding的mao，它便蹭蹭她的掌心，hou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以芢的信隔一阵来一封，越来越短了。信上说训练很忙，说他在学看地图、学认仪表、学怎么让一架飞机在风里保持平衡。母亲把信读了又读，折好放进佛龛底下压着。

        在以荟十五岁的秋天，以荟和莞莞一同进了当地的女子中学。

        学校离江家不远，坐黄包车只有一刻钟。

        在那之前，莞莞比以荟低一级。她比以荟小一岁，功课也比她晚一年，本来应该晚一年才考学。可那年春天莞莞忽然变得很用功，比从前更安静、更专注。以荟最初没有太在意，只当是莞莞在给自己加功课。直到有一天夜里她醒来去如厕，看见莞莞卧房还亮着，莞莞伏在桌上，面前摊着几本摊开的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以荟推门走过去低tou看了一眼，是她这一级的内容——以荟正在学的那一级的教材。

        “你在看什么？”以荟问。

        莞莞的笔尖停了一下，没有抬tou。“想跟你一起考。”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拒绝，“我不想一个人在学堂里。”

        以荟没有接话，她知dao莞莞胆小，不喜欢一个人上学，如果她去了女子中学，那么每天和莞莞上学就是两个方向——莞莞是那么依赖她。

        那年夏天格外长。莞莞几乎把所有的午后都用在书桌前面了，蝉鸣穿过纱窗灌进来，她偶尔停下来caca额角的汗，然后又低下tou继续翻。

        有一回莞莞抬起tou来，看见以荟从旁边经过，忽然叫住她，“姐姐，你看这dao题，我写得对不对？”以荟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对的。她把纸还回去的时候说“对的”，莞莞弯了弯嘴角，又低下tou继续翻下一页。

        录取名单贴出来的那天，以荟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同一行里看见了“付莞莞”三个字，挨着她的名字，隔着两个字的距离。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好几遍，然后转shen往家里跑。推开门的时候莞莞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封信，看见她进来抬起tou来，嘴角弯了一下，梨涡浅浅的。

        “姐，我考上了。”她说。

        到了女子中学，两个人课表几乎一样，上课坐在前后排，她们一起上学，母亲让家里的司机每天接送。以荟发现莞莞在学校里和在江家不太一样——她跟同学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在家里高一些，笑的时候也比在家里多。

        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