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瑞娅像是挣脱囚笼的野兽，不顾一切朝着光亮狂奔，大口大口呼着久违的、自由的空气。常年惨白无血色的脸颊，终于透出一丝浅浅的粉，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也算婕芙洛此生唯一的手下留情。

        “例行检查。”

        ――。

        “有人密报，这艘船包庇重犯！”

        冷风烈烈，乱她的发丝，得单薄的衣料翻飞。

        “撕――”

        黑暗裹挟着她的影，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碎片般的回忆。年幼时，姐姐牵着她的手，在这条幽暗的密里快步奔跑，前方永远是姐姐温柔明媚的笑容。

        她囚禁、折辱、折磨她，却唯独没有剔除她内的神族血脉。

        肉撕裂的声响闷在咙里，不敢外半分。

        赫瑞娅抬手，从容解开剩余的铁链。束缚骤然消失，悬空的骤然失重，她从石上坠落。长久悬空、饱受神折磨的早已虚弱不堪，双本无力支撑，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就快要自由了。

        模糊的人声清晰传来，冰冷又严肃。

        她很快被搜出，一步步被至船，前是层层围堵的守卫，后是茫茫悬空，再无半分退路。

        赫瑞娅瞬间惊醒，浑的汗骤然竖起，屏住所有呼，死死蜷缩在船舱角落不敢动弹。

        真是傲慢到骨子里的女人。

        婕芙洛不止一次让她认命，让她彻底放弃逃离的念。

        婕芙洛从来不上锁。她是高高在上的神王，傲慢到极致，笃定自己牢牢拿着赫瑞娅的一切，笃定她就算放开束缚，也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绝不能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再承受那些无休止的折辱与折磨。

        她不能被抓回去。

        她一路躲躲藏藏，悄悄溜上停泊的飞船，钻进船舱角落，捡了一件船员换下的旧麻衣裹住子。

        上的衣衫早已被婕芙洛撕扯成零碎破布，本遮不住子。但她自小生长在天上界，神族皆是女子，本就无俗世男女之别，她早已习惯，半点不在意躯。

        如果这次能彻底逃走，这便是她重获新生、挣脱桎梏的唯一纪念品。

        许久，赫瑞娅才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底一片酸涩，浑骨无一不疼，她慢慢攒着涣散的力气，试着活动被铁链锁死的双手。

        冰冷的石砖像冰块一样冻着她的脚心，赫瑞娅放轻所有脚步，落地无声。她悄无声息解决掉值守的守卫，循着记忆深的路线，直奔那条藏了多年的密。

        赫瑞娅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痛呼咽进腹中，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她清楚，门外就是守卫，一旦暴，等待她的只会是更绝望的折磨。

        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赫瑞娅紧紧抱着麻衣，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期许，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重的疲惫席卷而来，她靠着舱，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锁住手腕的铁链勒得极紧，深深嵌进肉里。赫瑞娅忍着剧痛，双蜷曲蓄力，脚尖死死蹬住冰冷石，以一个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拼尽全残余力气猛地发力。

        生生的蛮力，直接将手腕的肉扯烂。鲜血淋漓的手从铁链中挣脱出来，残缺的肉在空中微微晃动，目惊心。

        是阳光，是冬日鲜活的阳光，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推攘声，木板被踩踏得吱呀作响，细碎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脸颊之上。

        这是赫瑞娅唯一的底牌。只要不是神针对的伤害，无论多重的伤势、多严重的残缺，血肉骨骼都会在瞬息之间复原。方才撕裂的手腕，转眼便止住血，破损的肉缓缓愈合。

        门没锁。

        布料朴素糙，却是她此刻最珍贵的东西。

        赫瑞娅压下眼底的酸涩，抬手用力推开厚重的密铁门。

        但赫瑞娅从不松口。

        可神王的搜捕，从来没有疏漏。

        “仔细搜！绝不能放过！”

辱。

        她哪怕痛到极致、熬到濒死，也会在心底死死攥着一个念――她一定要逃出去。

        快了。

        她被悬空吊在离地数寸的石上，全重量都压在双肩的伤口上。只要稍微一动，撕裂般的剧痛就顺着骨窜遍全，连灵魂都跟着震颤发抖。

        那是她和姐姐小时候偶然发现的秘密通，从前她们总趁着无人，在王城的暗里肆意奔跑嬉闹。

        刺目的天光顺着门倾泻而入，破开层层黑暗。

        有了自愈能力，剩下的锁链便不再是难题。

        赫瑞娅蹑手蹑脚走到牢门前，轻轻一推。

        她撑着地面，小口小口着气，缓了许久，才勉强撑着子爬起来。

        赫瑞娅望着后无边的虚空，眼底只剩决绝。

        黑暗的密里冷风习习，带着地底独有的凉意，通尽，连通着地下界的飞船停泊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