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共妻

        青鸾去请霍骜了。

        萧珑儿倚在窗边，下颌微微扬着，目光落在楼下朱雀大街的熙攘人liu上。阳光把整条街铺成金色，叫卖声、ma蹄声、劳作声，混成一片鲜活的浪，涌进她眼里。

        建元二年的京城，依旧繁华得不像换过天。

        她眼睫半垂，将满街喧哗尽收眼底，chun角似凝着一点说不清是讥诮还是怅然的意味，眉眼间笼着一层疏离的倦。

        霍骞就坐在不远chu1的圈椅里，手里nie着那ding素白幕篱，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他目光始终粘在她shen上，像打量一只漂亮雀儿――矜贵，骄纵，会啄人，却终究飞不出这方寸天地。

        说到底，她不过十五岁，金枝玉叶地养在深gong，真以为自己那点小聪明能摆布得了朝堂上打gun、战场上搏命的男人？

        他们不过是喜欢她，爱慕她，才愿意让一让她的骄纵脾气，拿来chong着。

        他暗暗发笑，she2尖抵了抵腮帮，觉得这小公主实在无知又可爱得紧。

        萧珑儿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忽然扭tou，冲他翻了个白眼。那眼风又jiao又傲，刮得人心里发yang。

        “公主这白眼翻得，”霍骞来了劲，指尖一挑，将幕篱抛起又接住，“真是风情万种。”

        萧珑儿懒得理他，指尖轻轻敲着窗棂，一下，又一下。

        霍骞盯了她片刻，忽然扬声朝门外吩咐，“去，让掌柜的把清芳楼最好的席面送上来，再加一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珑儿纤细的背影上，“加一壶十年的桂花酿。”

        “谁要喝你的酒。”萧珑儿眼尾微微一挑，又剐他一眼，她又不是来zuo客的，摆什么宴？

        “公主不尝尝？”霍骞起shen，亲自接过下人战战兢兢送进来的酒壶。那壶shen是青瓷的，描着缠枝莲纹，被他拎在手里，倒酒的姿态风liu倜傥，像在玩什么雅趣，“清芳楼的桂花酿，全京城独一份。”

        酒ye入杯，琥珀色的光在杯底晃dang。

        桂花酿……她岂会不知这京城有名的桂花酿……

        记忆像被这酒气一熏，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那时候，萧焕还是太子。也是这清芳楼，也是大约这样的时辰。她那时小，梳着双丫髻，兄妹从东gong偷溜出来玩，她被哥哥护在怀里，坐在雅间。

        萧焕的手掌温热宽大，从她shen后伸来，故意捂着她打量酒杯的眼睛，又漏开一daofeng，笑着说，“我们珑儿只能看一眼，看多了要长针眼的。”

        “哥哥，那是什么？好香啊。”她抽了抽鼻子，往他怀里钻。

        “是桂花酿。”萧焕rou了rou她的发ding，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指尖还拈着一块白糖糕往她嘴里送，“但珑儿还小，不能喝。酒都是辣的，喝了要哭鼻子。”

        “我才不哭！”她鼓着腮帮子反驳。

        “那也不许喝。”萧焕低低地笑，xiong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背上，nuan得让人想睡觉，“乖。哥哥的话，你听不听？”

        “……自然是听的。”珑儿最听哥哥的话。哥哥说不行，她就不zuo。

        她乖乖地趴在窗边，看着街上人liu涌动。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长到一辈子，一辈子萧焕都会这样笑着rou她的tou发，护着她，爱着她，说，“我的珑儿乖”。

        可如今她十五了。

        及笄了。

        那说好要带她喝酒、要护她一生的人，却躺在冰冷的皇陵里，成了一捧白骨。

        萧珑儿的心口被一gen浸透了陈年霜雪的丝线狠狠勒住，越收越紧，直直嵌进骨feng里，连呼xi都带着血腥的钝痛。

        那桂花酿的甜香绕上来，恍惚间竟成了许多年前那个春日的幻影，她仿佛又看见那只拈着白糖糕的手，正温柔地朝她伸来。

        可只一瞬，幻影便碎了。

        她闻到皇陵深chu1经久不散的chao气与腐朽，混着酒意酿成了nong1烈的血腥气。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整个人往一个深不见底的旧梦里沉，沉得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逃